秋月來到趙家村快一年年,雞鴨喂得比誰都上心,趙家的人個個待她好,林若若教她認字算賬,逢年過節多給她一份工錢。
可她心裡一直揣著一件事,誰也沒說過。
山根每天早上第一個到作坊,她每天清早從養殖場這邊剛好能看見他推開作坊門的背影。
山根劈柴的時候袖子捲到胳膊肘,汗珠子順著脊背往下淌,她偷偷看了好多次,每次看完都紅著臉低頭攪雞食。
山根跟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憨憨地笑,問她雞鴨好不好,她答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小一半。
山根從來沒注意過——他只當秋月是個手腳勤快、話不多的好姑娘。
可秋月心裡頭,早就不是那麼回事了。
她站在原地,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。好看的小娘子掉進了陷阱,山根去救她——這故事她聽過,戲文裡英雄救美,最後都是以身相許。
她見過的人裡頭,山根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——有力氣,人實誠,對誰都掏心掏肺的好,長得也算周正,這兩年當了作坊的二把手,說話做事越來越有模有樣。
這樣的男人,哪個姑娘不喜歡?萬一那個掉陷阱的小娘子也是這麼想的——
秋月咬了咬嘴唇,把圍裙解下來往路邊石頭上一放,快步追了上去。
趙三娘聽見身後有腳步聲,回頭一看是秋月,有些意外:“秋月?你咋來了?”
秋月小跑著追上隊伍,臉上跑得有些發紅,不知道是跑出來的還是別的原因。她喘了口氣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:
“三嬸子,我聽狗蛋說有個姑娘掉陷阱了,我想著你們去救人,多個人搭把手總沒錯。我是女的,那姑娘要是嚇壞了,我還能幫著安撫安撫。”
趙三娘一想也是,點點頭沒說什麼。
趙長風回頭看了秋月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他是獵戶出身,看人的眼力本來就毒,秋月那點心思藏得再好,也瞞不過他——她嘴上說著去救人,眼睛卻在偷偷瞟山根。
趙長風什麼也沒說,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,轉過頭繼續走路。
山根走在最前面,完全不知道身後多了一個人是因為他。
他正專心帶路,一邊走一邊跟趙三娘比劃陷阱的位置,嘴裡唸叨著“坑不深但是壁陡,繩子得放長一點”。
到了陷阱邊上,劉翠翠還在坑底蹲著。
她聽見上面傳來好幾個人的說話聲,有男有女,抬頭一看,坑邊站了五六個人——兩個村裡的婆娘拿著繩子,趙長風和山根站在後面,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年輕姑娘正扶著趙三孃的胳膊往坑裡看。
劉翠翠愣了一下,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。
她剛才想的是山根一個人回來救她,或者頂多帶一個幫手。
現在來了這麼一大群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她那些準備好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了。
趙三娘手腳麻利,把繩子放下去,教劉翠翠在腰上繫了個扣,又喊趙二嫂一起用力往上拉。
秋月也上前幫忙,三雙手一起拽繩子,幾下就把劉翠翠拉了上來。動作利索,從頭到尾不過半盞茶的工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