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秋月推開門,回頭看了他一眼,然後進去了。
門虛掩上,裡面的油燈亮了,暖黃色的光從門縫和窗戶裡漏出來,照得門口那片土地斑斑駁駁的。
山根站在門口沒走。
他看著那扇門,看著窗戶上秋月的影子——她在屋裡走動,彎腰鋪床,解開頭髮,頭髮散下來的時候影子在窗紙上晃了一下,像一匹展開的綢子。
他趕緊把目光挪開,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。
這雙鞋還是秋月納的鞋底,針腳密實,穿了半年都沒磨破。
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,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。
他轉身往山下走。
從養殖場到山下的新房子,路不長,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。
山根推開自家院門,院子裡還散落著白天上樑時沒掃乾淨的紅紙屑。
新瓦房在月光底下安安靜靜的,門是他今早親手裝的,窗戶還沒糊紙,門檻上秋月前天用抹布擦了好幾遍,乾乾淨淨的。
他走進屋裡,點上油燈,坐在床沿上,看著空蕩蕩的四面牆。
牆上還沒有貼喜字,窗簾還沒扯,灶臺還沒開過火。
這屋子什麼都新,就是太安靜了。
他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,又站起來走到門口,又坐回去。
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不是少了東西,是少了人。
他之前的二十幾年都是這樣度過的,沒想到今夜,自己一個人居然待不住了。
秋月。
他想秋月了。
剛才送她到家門口就該多說兩句話,剛才她回頭看他那一眼他就該告訴她——告訴她什麼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他就是想再看看她,就一眼。
看一眼就走。
他站起來,推開院門,又往山上走去。
從山下到養殖場這條路,他走了好幾年,閉著眼都能走。
可今晚走起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。
以前是去幹活,今天是去見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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