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行前一天傍晚,三個孩子從私塾回來,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裡那棵棗樹下襬了一張八仙桌,桌上擱著好幾個蓋了白布的竹籃。
若若站在灶房門口,正拿圍裙擦手,遠遠看見騾車拐進村道,回頭朝灶房裡喊了一聲“孩子們回來了,上菜”。
灶房裡鍋鏟翻動的聲音立刻密集起來,顧嬤嬤熬的雞湯在灶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張盛的紅燒鯉魚剛澆上最後一勺滾油,滋啦一聲響,鮮香竄了滿院子。
秋月端著一大盤剛出鍋的茶蛋從加工間出來,個個圓潤飽滿,蛋黃流油。
山根正蹲在棗樹下剝蒜,剝了滿滿一小碗,又去井邊打水洗手。
梁石把獵弓掛在牆上,走過去幫阿蘭端湯盆。
沈墨從客棧帶了兩壇山河醉,擱在八仙桌旁邊的石墩上,壇口的紅封還沒揭。
趙曉靜蹲在雞圈旁邊拿菜葉子喂小白兔,聽見院門口的動靜,把菜葉子往兔籠子裡一塞,拔腿就往院門口跑。
趙煜在顧嬤嬤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,看見三個哥哥從騾車上跳下來,兩隻小手興奮地拍在嬤嬤的肩膀上。
趙峰第一個衝進院子,直奔八仙桌,掀開白布一看——紅燒鯉魚、清燉整雞、桂花糯米藕、醬肘子、蒜蓉蒸蝦、茶蛋滷味拼盤、涼拌黃瓜、糖醋排骨。
他深吸一口氣,轉身朝灶房喊:“娘!比過年還豐盛!娘,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娘!”
若若從灶房裡探出頭來,笑著說了句“去洗手,把哥哥弟弟都叫來”。
趙峰響亮地應了一聲,跑到井邊跟山根搶水瓢。
趙林跟在後面,把書箱放在廊簷下,走到八仙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滿桌的菜,又看了看灶房裡還在忙碌的顧嬤嬤和張盛,抿了抿嘴唇,轉身走到灶房門口,朝裡面鞠了一躬。
趙森最後一個走進院子,他把鐵樺木棍靠在廊柱上,彎腰把趙峰跑丟的一隻鞋撿起來放在門檻邊,然後走到若若身邊,低聲說了句“娘辛苦了”。
晚飯吃到一半,趙峰忽然放下筷子,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陶罐,舉到燈下端詳。
罐身上繫著一根紅繩,那是若若每回去私塾之前都會往他們三人考籃裡放的靈泉水,用沈墨特意燒的陶罐裝著,罐底各刻了一個字。
趙森的罐底刻著“穩”,趙林的刻著“寧”,趙峰的刻著“勇”。
趙峰不認識“勇”字,舉著罐子問趙林,趙林看了一眼告訴他念“勇”,勇敢的勇。
趙峰把罐子往桌上一放,拿筷子蘸了點湯在桌上寫了個歪歪扭扭的“勇”字,左看右看,自言自語道:“這個字好,比‘學’字好看。”
趙林沒有說話,只是把自己那罐靈泉水從考籃裡拿出來,輕輕放在桌邊。
罐底那個“寧”字對著油燈,筆畫清秀端正。
他想起今天在私塾裡齊山長最後一次抽查經義,他默完了全篇《中庸》,山長批了兩個字:穩了。
他把這兩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,覺得和娘給的“寧”字配在一起,像藥方裡兩味互不相剋的藥材,擱在一起反而更穩妥。
趙森坐在桌子另一頭,手裡的筷子擱在碗上,也把自己的陶罐拿了出來。
罐底刻著“穩”——娘說的沒錯,他是大哥,他穩了,弟弟們才不怕。他從考籃裡拿出那方端硯放在桌上,硯底朝上,對著油燈又看了一遍那行刻字。
石可破也,不可奪其堅。
他伸手摸了摸硯底的字,把端硯放回考籃,又把陶罐放回格子裡,合上考籃蓋子,動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。備準的後最做屋回自各子孩個三,飯晚過吃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