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九,縣城。
天還沒亮透,縣學考棚外那條街上已經擠滿了人。
考生們揹著考籃排成長隊等著搜檢入場,街口擠滿了來送考的家長,賣熱包子的小販推著獨輪車在人縫裡鑽來鑽去,扯著嗓子喊“包子——剛出籠的肉包子——”。
空氣裡混著露水的溼氣、包子蒸籠的白霧和人群擠出來的汗味,鬧鬨鬨的像一口滾開的粥鍋。
趙長風把騾車趕到街口就進不去了。
人太多,騾子打個響鼻都能驚著三個考生。
他索性把車拴在街角一棵歪脖子柳樹上,讓山根看著。
梁石護在三個孩子身後,一張臉沒什麼表情,目光卻始終在人堆裡掃來掃去。
“爹,你們回去吧。山長在門口等著呢,我們跟師兄們一起進去就行。”趙森把考籃換了換手,仰頭看了看街口的人山人海,微微皺了皺眉。
“不急。”趙長風把車簾放下來,轉頭看了一眼若若。
若若正從車簾縫裡往外看,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,落在考棚那扇黑漆漆的大門上。
趙長風知道她的心思——她嘴上不說,心裡比誰都緊張。
這幾個月三個孩子起早貪黑地讀書練功,她都看在眼裡。
今天是他們的大日子,她不可能安安心心坐在家裡等訊息。
“你身子不方便,這麼多人擠著——”趙長風低聲說。
“我不擠。”若若把簾子撩開一條縫,語氣平平淡淡,“我就看看。看著他們進去,我心裡踏實。”
她在心裡說:中考高考,哪個家長不是守在校門口等一整天?我穿越了幾千年,這點執念改不了。
三個孩子進考場,她這個當孃的必須在外面守著。
哪怕什麼忙也幫不上,光是在這兒待著,心裡就比坐在家裡安穩。
趙長風沒有再勸。
他把她膝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,轉頭對梁石說:“你在車裡守著夫人。我跟山根送他們到門口。”梁石點頭,側身站到了車簾旁邊。
通往搜檢口的路上,人潮擁擠,考生和家長混在一起,推推搡搡的。
三個孩子排著隊往前挪,趙森在最前面,趙林緊隨其後,趙峰被兩個哥哥夾在中間。
走到搜檢口附近時,人群忽然又擠了一陣——一個挑著擔子賣菱角的小販不知怎麼擠進了考生隊伍裡,扁擔橫過來差點掃到趙峰的臉。
“哎哎哎——看著點看著點!這扁擔上還有釘子呢,戳著我你賠得起嗎!”趙峰側身一躲,不滿地喊了一聲。
幾個考生同時往旁邊閃,三兄弟被人流一衝,短暫地散開了幾個身位。
就在這一瞬間,三隻手同時伸向了三個孩子。
一隻枯瘦發黃、指甲縫裡藏著陳年汙垢的手,從側後方極快地往趙峰腰帶上拍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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