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上的人都說宋老六的船來過,但卸了貨就走了,船往南邊去了,接貨的人也不知去向。
若若和趙長風站在臨清碼頭上,看著運河上南來北往的船隻,若若把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好幾遍,忽然發現紙條背面還有幾行小字,是蔡老伯用炭筆補的一句話——“城外十里坡舊窯場,宋老六卸貨後,貨在此處換裝。”
若若和趙長風趕到十里坡時,已是黃昏。
冬日的夕陽把廢棄的窯場染成一片枯黃,碎磚爛瓦堆得滿地都是,幾根燒焦的房梁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,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和陶土燒焦的氣味。
窯場裡堆滿了碎陶片,東一攤西一攤,顯然是有人在這裡故意把酒罈子砸碎,抹去了年號標記。
地上潑著半罈子廉價散酒,酒液滲進泥土裡,踩上去腳底黏糊糊的。
幾排木架上歪歪倒倒地放著幾個空酒罈,壇底的標記已經被刮掉了,刮痕很粗糙,是用小刀硬生生削掉的,壇壁上還留著深淺不一的刀痕。
若若蹲下來,拿起一個被颳了底的酒罈,翻過來對著夕陽看了看。
壇底的年號標記被削得乾乾淨淨,但刀痕的走向卻暴露了做這件事的人——下手很重,但手藝粗糙,不像是慣常做瓷器活的人。
她又從地上撿起一截斷掉的麻繩在手裡捋了捋——繩頭的斷口參差不齊,不是剪斷的,是硬生生拽斷的,說明當時卸貨的時候很匆忙。
地上還有幾塊用來封壇的紅布,布邊沾著乾涸的酒漬,其中一塊紅布上還用炭筆寫了一個“揚”字。
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撿起來,用帕子包好,最後在牆角發現了一張沾滿酒漬的提貨單。
提貨單上的字跡被酒液洇得模糊不清,但落款處一個“胡”字還隱約可辨,旁邊還有一個畫了圈的“揚”字。
若若把提貨單舉到夕陽底下,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問趙長風:“你記得那個姓胡的客商,酒坊夥計形容他長什麼樣嗎?”
“瘦高個,左臉頰有一道刀疤。德州的老周說的也是這個人。”
“對。就是他。他在京城踩點,在臨清接貨,他的口音是揚州口音——這一切都指向揚州。這夥人不是臨時湊在一起的,他們是一個完整的團伙:姓胡的在京城踩點,姓吳的在運輸隊裡遞訊息,宋老六負責運河運輸,十里坡窯場負責換包裝。他們的老窩,多半就在揚州。盜酒只是他們生意的一部分,他們在揚州可能還有一個更大的私酒作坊——專偷各地名酒,換包裝,銷贓。這批陳釀,很可能已經被運往揚州了。”
她站在十里坡的廢墟前,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地平線,把那張提貨單摺好放進袖中,轉身對趙長風說:“揚州。等孩子們放了假,我們一起去揚州。我倒要看看,這條黑線到底有多長。”
從十里坡窯場回來,若若和趙長風沒有在臨清多停留。
他們把蒐集到的所有證據——碎陶片、斷麻繩、紅布、提貨單——逐一整理歸檔,用油紙包好,託人帶給了還在京城的周安。
若若在附信中特意叮囑周安,宋老六這條線暫時不要打草驚蛇,等他回到通州碼頭再動手,務必將人扣住。
安排完這些,天色已經黑透了。
兩人回到下榻的客棧,若若靠在床頭,藉著油燈的光又把那張提貨單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。
提貨單上的“揚”字筆畫潦草,但落筆很重,寫字的人顯然不是什麼斯文人,力道粗野,像是在用炭筆刻木頭。
她把提貨單摺好放回袖中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趙長風的肩窩裡。
“想家了?”趙長風伸手攬住她的肩,手指在她肩頭輕輕摩挲著。
“想趙煜了。”若若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,“小傢伙七個多月了,我出門的時候他還只會翻身,現在說不定都會爬了。還有趙峰那小子的字帖,也不知道描完了沒有。齊山長說府試之前還得描十本,他要是不描完,山長那張臉拉得比梁石的槍還長。”
趙長風低低地笑了一聲,胸腔的震動從他肩頭傳到她臉頰上。若若抬起頭看著他,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:“你呢?你不想兒子?”
“想。”趙長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,“想趙煜有沒有學會叫爹,想趙峰有沒有又把刀舞到棗樹上去了,想趙林那本藥方冊子又抄了多少頁,想趙森是不是又把自己關在後院練棍練到半夜。還想曉靜——小丫頭肯定又攢了一籃子小白菜等著喂小白。”
。氣口了嘆輕輕,裡窩肩他回靠頭把若若
。來進飄地約約聲笛船的上河運,下三了敲地悶悶聲鼓更的清臨外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