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貼滿了喜字,窗戶上貼著秋月剪的鴛鴦戲水,炕上鋪著顧嬤嬤親手縫的大紅喜被,被面上繡著並蒂蓮,枕頭是一對繡著龍鳳的方枕。
桌上擺著一對紅燭,燭火跳跳的,照得整個屋子暖洋洋的。
鬧洞房的時候趙峰帶頭起鬨,非要看新娘子。
秋生站在床邊擋著,臉紅得比紅燭還紅,支支吾吾地說“別鬧別鬧”。
周小紅在蓋頭底下忍不住笑了一聲,那笑聲輕輕的,從紅蓋頭底下傳出來,像風鈴被晚風吹了一下。
趙峰和幾個後生在門口鬧了一陣,被山根一手一個拎走了,拎走的時候趙峰還在喊“我就看一眼”。
秋月最後一個出去,回頭看了一眼並肩坐在床沿上的兩個人,輕輕把門帶上。
門關上,屋裡終於安靜下來。秋生站在門邊,看著床沿上坐著的周小紅。
紅燭的光照在她的大紅嫁衣上,嫁衣上用金線繡著的牡丹花一朵一朵地開著,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手指輕輕攥著衣角——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。
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走過去,腳步很輕,像是怕驚飛一隻停在窗臺上的蝴蝶,然後在她面前蹲下來,伸手輕輕掀開了紅蓋頭。
紅燭的光一下子照亮了她的臉。
她的臉紅撲撲的,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羞的,睫毛微垂著在燭光裡投下兩彎淺淺的陰影。
慢慢抬起眼睛,周小紅看著蹲在她面前仰頭望著她的秋生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,只是彎起嘴角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了,全是溫柔,全是踏實,全是“終於等到了”的釋然。
秋生看著她,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山上看見她的時候——她掛在樹杈上,他把人託下來,說“姑娘你別想不開,我是養殖場幹活的,不是壞人”。
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會一針一線把他的名字縫進心裡,會端著藥碗說“你每天問的話都一樣”,會在月光底下踮起腳尖親他的嘴唇。
“小紅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嗓子啞啞的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——真好看。”
周小紅別過臉去,耳根紅得透明,嘴角卻翹得壓不住。
她從袖子裡掏出一雙新鞋墊塞進他手裡——藍色布面,針腳細密,上面繡的不是字,是兩棵並排長著的小樹苗,一棵高一點,一棵矮一點,根鬚纏在一起。
“給你的。新的。”她看著鞋墊,聲音輕了下來,“這兩棵樹,高的是你,矮的是我。”
秋生看著鞋墊上那兩棵根鬚纏繞的小樹苗,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。
她的手掌心裡有一層薄薄的繭子,那是這些日子在加工間幹活磨出來的,跟他割草劈柴磨出來的繭子一模一樣。
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貼著自己的掌心,繭子對著繭子,然後慢慢十指相扣。
“小紅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後我就是有家的人了。有你,有家。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後悔嫁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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