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渠盡頭，是一扇沉在黑水裡的石門。
顧山河把李承曜放下，單手按住門縫，內力一吐，門後鏽死多年的銅栓發出一聲低啞呻吟。
石門緩緩錯開，陳年炭灰味撲面而來。
那味道又冷又苦，像一座埋在地下的舊墳，被人從黑暗裡重新挖開。
宋七拖著傷腿上前探路，剛踏進去，靴底便陷進厚厚灰層。
“太傅，是舊炭房。”
顧山河點頭。
這裡曾是承天宮地下運炭之所。
大昭開國太祖起於亂世，親眼見過城破宮焚，故而修承天宮時，在金殿之下留了三條逃命路。
一條通太廟，一條通外苑，一條通舊炭房。
後世皇帝坐慣太平龍椅，只記得殿上萬國來朝，早忘了祖宗為何在宮牆底下埋下這條灰暗小路。
八百年後，龍椅上的人護不住皇孫。
反倒是這條被遺忘的炭道，成了李承曜最後一線活路。
舊炭房很大，卻極低。
上方橫樑壓得人喘不過氣，牆角堆著發黴的麻袋、斷裂的木鏟、早己腐朽的運炭車輪。
風從某個看不見的裂口灌進來，捲起灰塵，吹得眾人眼睛發澀。
李承曜被顧山河揹著，臉貼在染血的青袍上。
他不說話。
之後就不怎麼說話。
顧明燭那句“別讓別人家的孩子，也像我這樣替人去死”，像被火燒紅後釘進他耳朵裡，怎麼拔都拔不出來。
他攥著半截木劍。
小小的手指己經磨破，血幹了又溼，溼了又幹。
顧山河往前走了十餘步，忽然停下。
舊炭房東側有一處暗門。
門縫裡透出一絲極冷的風。
宋七低聲道：“這門後該是舊運道，能通外苑炭車道。”
顧山河俯身看門閂。
門閂未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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