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等等”，像一柄冰冷的刀，從車外刺進黑暗裡。
賀五的哭罵聲戛然而止，隨即又更大聲地嚎起來。
“軍爺，小的真只是偷了點死肉，您要殺要剮，也別耽誤軍中取炭啊！”
守門兵沒理他。
他快步追上炭車，目光死死盯著車板縫隙下那滴新紅的血。
腐肉血色發黑，血袋裡的血也被腥油泡過，黏稠發暗。
可剛才那滴血，是鮮的。
紅得太乾淨。
他抬起長矛，冷聲道：“車停下。”
賀五雙腿一軟，幾乎從車轅邊滾下來。
“軍爺啊，老漢真的怕了，您給條活路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
守門兵抬手，矛尖抵住車幫。
“再哭，先割了你舌頭。”
賀五立刻閉嘴，只剩喉嚨裡壓不住的抽噎。
炭車內，李承曜蜷在夾層裡，半邊身子己經麻木。
腿上被方才槍尖劃開的傷口仍在流血，血順著小腿滑進炭灰裡，熱了一瞬，又很快變冷。
他聽見長矛擦過車幫的聲音。
很慢。
像有人用鐵針一點點挑開他的皮肉。
顧山河說，不到刺中骨頭，不許叫。
他把半截木劍橫在齒間，牙齒死死咬住木柄。
劍柄上刻著“阿曜”和“明燭”。
他的舌尖嚐到木頭裂開的苦澀，也嚐到自己牙齦滲出的血。
車外，城門校尉走近。
他披著京營黑甲，臉頰狹長，眼底有熬夜後的紅絲，卻仍極警惕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守門兵指著車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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