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鏟挖進炭堆時，賀五忽然撲了上去。
他像一條被逼急的老狗，抱住士卒的腿，又哭又罵。
“不能倒啊！”
“這不是倒炭，這是倒老漢的命啊！”
那士卒被他抱得一個趔趄，抬腳便踹。
賀五被踹中肩膀，滾進雪泥裡，又立刻爬回來，死死趴在車輪前。
“軍爺行行好，老漢賠不起，真賠不起！”
士卒怒道：“滾開！”
鞭子抽下來。
啪。
賀五背上破蓑衣裂開，裡面單薄舊襖被抽出一道血痕。
他慘叫一聲，聲音淒厲得半個門洞都聽見。
可他沒有躲。
他反而抱得更緊，鼻涕眼淚糊了滿臉。
“打死老漢吧！”
“打死也比倒了炭回去被北營剝皮強！”
又一鞭落下。
賀五整個人伏在雪地裡，肩膀劇烈發抖。
他的手指卻死死扣住車輪，不讓士卒把車身抬穩。
只要車身不穩，炭就不能順利倒。
只要多拖一息，或許就有一息的活。
車內，李承曜聽著賀五的慘叫，胸口像被什麼堵住。
又是一個人。
一個賣炭老人。
一個貪生怕死、會塞碎銀、會跪地哭窮的人。
此刻卻趴在車輪邊，用自己的皮肉，替他擋一鏟炭。
李承曜閉上眼。
他在黑暗裡看不見賀五，可他能聽見鞭子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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