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京城內，第一張榜文貼在朱雀街口時，雪正大。
兩個內廷番子按著榜紙，京兆府的小吏踩著凳子，將漿糊抹得厚厚一層。
榜文展開，黑字還帶著新墨味。
皇太孫李承曜，薨於東宮火。
隨後，哭聲、驚呼聲、低語聲一併湧起。
有人跪下磕頭。
那是舊朝老吏，衣冠歪斜，滿臉淚水，嘴裡念著“天不佑大昭”。
有人木然站著。
那是挑擔賣餅的漢子，他只看了一眼，便低頭數自己擔子裡還剩幾個冷餅。
也有人縮在人群后，眼神閃爍，不知是在怕新朝，還是在算舊朝最後一點餘蔭還能賣多少錢。
榜文旁，甲士按刀而立。
沒人敢大聲議論。
可低聲話語，像雪下的暗水，擋不住。
“皇太孫真死了？”
“東宮燒成那樣，聽說屍身都焦了。”
“六歲吧，怪可憐。”
“可憐有什麼用，李家的天下早爛透了。”
“噓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“昨年賑糧三個月沒到，我娘就是餓死的。宮裡的小殿下可憐，咱們不可憐？”
街角一輛運柴破車旁，顧山河披著舊蓑衣，臉上抹著黑灰，像個斷了腿的老僕。
李承曜被他按在草筐裡，身上裹著破羊皮，只露出半張髒汙小臉。
他們沒有入城。
這張榜文，是城外西市臨時攤口貼出的抄榜。
九門封城，城內榜文也要傳到城外營地、驛道、集市，讓所有人知道，皇太孫己經死了。
活人被寫死。
死人成了皇太孫。
李承曜望著榜文上自己的名字，手腳一點點發冷。
李承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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