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裡的灰冷下去時，李承曜還坐在神像前。
他哭到失聲，喉嚨裡再擠不出完整的字。
半截木劍被他抱在懷裡，像一根從廢墟里撿出的骨頭。
顧山河用雪水洗淨他腿上的傷。
炭灰、血、腐肉氣味一併被衝開。
傷口不深，卻長。
長矛擦過去的那一下，差一點便能刺穿小腿。
李承曜疼得發抖，卻沒有叫。
顧山河低頭給他上藥，動作很穩。
“疼就記住。”
李承曜不看他。
顧山河道：“記住這道傷，是顧明燭、林乳母、賀五、宋七，還有那些死在宮裡的人，一路把你推出神京後，仍差點被一杆長矛收回去。”
李承曜手指一顫。
林乳母。
他不知道火中乳母的細節，只在出城前聽見過遠處偏殿坍塌，聽見有人喊疑屍。
原來那裡面，也有她。
那個小時候哄他喝藥、抱他睡覺的人。
他低聲問：“乳母也死了嗎？”
顧山河沒有騙他。
“多半死了。”
李承曜閉上眼。
他覺得自己的心己經痛得麻木。
可每來一個名字，仍能再刺出新的血。
顧山河替他包好傷，起身從廟後取來一套舊衣。
那是粗麻短襖，打著補丁，袖口磨得發白。
像尋常逃荒孩子穿的。
顧山河將衣服放到他面前。
“換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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