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渠河在神京西郊三十里外轉了一個彎。
河水未凍死，黑沉沉地貼著雪岸流，枯蘆葦倒伏在水邊，風一吹，像無數斷箭在夜色裡輕響。
賀五趕著炭車下坡時，車輪幾乎陷進泥雪。
他背上的鞭傷被冷風一吹，又疼又麻，可他仍把腰彎得很低，嘴裡罵罵咧咧，像個真被軍爺逼得送炭誤路的老漢。
顧山河從河岸陰影裡出現。
他身上換了褐色短襖，鎮闕刀用破布裹著，背在柴捆裡。
若不看那雙眼，誰也不會想到，這個滿身炭灰的落魄漢子，就是昨夜從東宮火場殺出來的顧太傅。
“下車。”
賀五立刻勒住馬。
宋七翻下後車，腿一軟，險些跪進泥裡。
陳槐扶了他一把，自己臉色也白得厲害。
沈燼從草筐裡爬出來，腳剛落地，小腿傷口便疼得一抖。
他咬住牙，沒有喊。
顧山河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走？”
沈燼點頭。
這一點很輕，卻比從前任何一句“孤能”都沉。
顧山河沒有扶他，只把一截枯枝遞過去。
“拄著。”
沈燼接過枯枝，指腹擦過粗糙樹皮，掌心被砂磨出的細小血點又疼起來。
他忽然想起東宮裡，走幾步路都有宮人替他掃雪。
如今雪地裡每一步，都要自己踩下去。
賀五跳下車，掀開炭布。
車內己經空了大半，血袋破了，腐肉臭味散在冷風裡，被河水氣一衝，仍腥得嗆人。
他看著那片髒汙車板，忽然咧嘴笑了笑。
“小公子命硬，這麼臭都沒燻死。”
沈燼抬頭看他。
賀五立刻縮了縮脖子，像怕自己說錯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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