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渠河水吞了腳印，卻吞不掉寒意。
顧山河揹著沈燼離開蘆葦蕩時，天己經暗下第二層，雪從林梢壓下來，落在肩上，像一層一層無聲的灰。
宋七由陳槐扶著跟在後面，傷腿在淺水裡泡過，血己經凍在破布上，每走一步，臉色便白一分。
沈燼趴在顧山河背上，胸口貼著那片被血浸透的舊袍。
他沒有問賀五。
那個賣炭老人倒在雪地裡的模樣，己經像一根黑釘，釘進了他的眼睛。
顧山河走得不快。
不快，卻穩。
雪林裡有風，樹枝被壓彎，偶爾一聲咔嚓，便像遠處弩弦驟斷。
沈燼整個人一抖。
顧山河沒有回頭。
“不是弩。”
沈燼怔住。
顧山河道：“枯枝斷，聲脆，響在上方；弩弦響，聲沉，先緊後散。”
沈燼啞聲問：“你聽得出來？”
“要聽出來。”
顧山河踩過一截倒木，鞋底沒有壓斷細枝。
“聽不出來，就死。”
風雪刮過沈燼的臉。
他忽然明白，顧山河不是在安慰他，也不是在逞強。
這是逃亡裡的第一課。
從這一刻開始，所有聲音都不是聲音。
是命。
宋七在後頭低聲道：“太傅，左後有犬聲。”
顧山河停步。
所有人立刻伏低。
雪林深處，風聲如潮，遠處隱隱傳來犬吠，一聲，兩聲，隔了很久又一聲。
沈燼屏住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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