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楊嶺的夜，比雪村更冷。
山路陡窄，枯樹從石縫裡斜長出來，枝條被雪壓得低垂，像一隻只伸向行人的枯手。
顧山河帶著沈燼走了兩個時辰。
沒有火。
沒有飯。
沒有人聲。
只有雪踩碎的輕響，還有顧山河越來越重的呼吸。
沈燼幾次想讓他停下。
可每次抬頭看見顧山河左肩滲出的血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因為他知道，停不是休息。
停久了，就是等死。
到一處山神祠廢基時，顧山河終於停下。
祠早塌了，只剩半堵石牆，牆下有一處凹洞，能避風。
沈燼鑽進去，整個人幾乎癱倒。
腿傷疼得麻木，手指凍得伸不開，懷裡的半截木劍卻仍被他死死護著。
顧山河在洞口坐下，先聽風，再聽山下。
遠處沒有犬吠。
沒有馬蹄。
可他沒有半分放鬆。
韓無赦越安靜，越危險。
沈燼靠著石壁，看著顧山河從懷裡取出黑鐵匣。
那鐵匣外裹著暗金龍紋錦布，血痕早己乾硬，邊角被火燎過，像一塊從承天宮屍灰裡撿出的舊骨。
沈燼的目光立刻被它吸住。
他認得那塊布。
末帝寢宮床邊的龍紋帳。
上面的血，很可能就是皇祖父的血。
顧山河沒有避開他。
卻也沒有讓他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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