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京的火，還沒有滅。
雪落在廢炭窯外，被夜風捲得斜斜撲來，落進黑泥與殘炭裡，轉瞬便融成灰水。
遠處皇城方向仍紅得像一隻睜開的血眼，火光映在雲底，燒得半邊天都發暗。
廢窯塌了一半，窯口被顧山河用破席、枯枝和幾車舊炭遮住，只留一線縫隙透氣。
風從縫裡鑽進來，帶著焦木、鐵鏽與死人皮肉燒焦後的味道。
沈燼就在這股味道里醒來。
他先是覺得冷，冷得骨頭縫裡像塞滿了雪。
隨後是疼，喉嚨疼，手疼，膝蓋疼，胸口更疼，彷彿有人把燒紅的刀插進他心裡，還慢慢攪了一圈。
他睜開眼，看見頭頂黑沉沉的窯壁。
窯壁上有舊年燻出的炭痕，像無數張被火烤皺的臉。火光從縫隙外映進來，在那些黑痕上跳動，恍惚間像東宮窗紙上的火影。
他猛地坐起。
“明燭——”
第二個字還沒衝出口，一隻帶血的手掌己經死死捂住他的嘴。
顧山河半跪在他身旁。
這位曾經一襲青袍入朝、可令滿殿文武噤聲的太傅，此刻像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髮髻散了，半邊臉上結著黑血，左肩纏著撕下來的袍布，血一層層滲透，己經凍得發硬。
冷得像神京城外的雪，像北境冰封的河，像一把沒有鞘的刀。
“閉嘴。”
顧山河的聲音低啞，壓得極沉。
沈燼愣愣看著他，眼淚一下湧了出來。
他想掙扎，想問顧明燭在哪裡，想問東宮怎麼樣了，想問皇祖父，想問那些宮人，想問昨夜衝進火裡的那個身影是不是還能回來。
可顧山河的手沒有松。
窯外忽然傳來隱約馬蹄聲。
很遠，卻不止一騎。
顧山河偏頭聽了一息，掌心壓得更緊。
顧山河另一隻手抬起，食指抵在唇前。
他的指節上全是裂口，血幹成黑色。
沈燼看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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