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燼睡著時，雪還在下。
灰楊嶺的山風從石縫裡鑽進來，吹得破布輕輕拍打石壁，像有人在黑暗裡一下一下敲門。
他蜷在半塌的山神祠後，懷裡抱著半截木劍，額頭抵著劍柄，指尖死死按住“明燭”兩個字。
夢裡沒有灰楊嶺。
只有東宮。
朱柱還在，書案還在，顧明燭坐在窗邊，把一塊偷來的桂花糕掰成兩半。
他說，阿曜，這半塊大的給你，你欠我三塊糖就只算兩塊了。
沈燼伸手去接。
可糕點落到掌心時，忽然變成一塊燒紅的炭。
他慘叫一聲，抬頭看見東宮窗紙燃起，火舌從樑上垂下，像一條條紅蛇纏住顧明燭的腳。
顧明燭還是穿著那件皇孫袍。
袖子太長，衣帶系得歪，腰間掛著赤龍玉。
他站在火裡，臉被濃煙遮住，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。
沈燼想喊，卻發不出聲。
顧明燭朝他伸手。
那隻手上全是水泡，掌心破了，像在東宮青磚上摔出來的傷。
“阿曜。”
他說。
“我冷。”
沈燼渾身一僵。
火那麼大，燒得殿梁通紅，燒得金瓦炸裂，燒得皇孫袍一寸寸卷黑。
可顧明燭說冷。
“我冷啊。”
沈燼猛地驚醒。
他張著嘴，大口喘氣，喉嚨裡卻像塞滿菸灰。
山神祠外天還沒亮，雪光映著殘牆，西周冷得像一口未合上的棺。
顧山河坐在洞口，鎮闕刀橫在膝上，左肩血布己經換過，卻仍有暗色慢慢滲開。
沈燼低頭，發現自己雙手死死抱著半截木劍，指甲嵌進木縫，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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