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棚外的風捲著雪粒，打在人臉上生疼。
沈燼揹著破柴筐，站在人群邊緣，指節一點點扣進柴繩裡，勒出青白的痕。
他聽見百姓稱讚李玄策，聽見有人說靖王早十年掌權，大昭未必亡。
那句話像一塊燒紅的鐵，硬生生塞進他的胸口。
大昭未必亡。
可大昭己經亡了。
東宮燒了，皇祖父死了，顧明燭穿著皇孫袍被裝進棺裡，棺外寫著李承曜三個字。
沈燼抬頭看向茶棚裡那些喝粥的人。
他們臉上有苦，也有一點終於能喘氣的鬆快。
那鬆快比辱罵更讓他難受。
他們罵大昭，他還能恨。
可他們謝李玄策，他的恨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，撞得血肉模糊。
顧山河牽著他離開茶棚，沿著驛道旁的荒溝走。
雪蓋住枯草，腳踩下去咯吱作響。
遠處還傳來流民的議論聲。
“何扒皮死了，真是老天有眼。”
“靖王狠歸狠，殺貪官倒是真殺。”
“京營那群兵今早規矩多了。”
“只要有飯吃，誰坐金殿不是坐？”
這最後一句傳來時，沈燼猛地停住。
顧山河沒有回頭。
“走。”
沈燼站在雪裡，一動不動。
“他們怎麼能這樣說？”
顧山河轉身看他。
沈燼胸口劇烈起伏，臉上泥灰被淚水衝出幾道淺痕。
“誰坐金殿不是坐？”
“那皇祖父算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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