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葬坡在神京北郊。
那裡原本是貧民、逃奴、疫死之人埋骨的地方，坑淺，土薄，野狗常在雪夜刨屍。
昨夜宮火之後，又有許多焦黑屍身被車一車運來，草草堆在坡下。
天還沒亮，雪卻停了。
停雪後的荒野更冷。
沈燼跟著顧山河穿過枯林，腳踩在凍硬的泥地上，鞋底裂口灌進寒氣，凍得腳趾一陣陣發麻。他背上仍揹著那捆溼柴，半截木劍藏在裡面，像藏著一塊不會發光的火。
顧山河走得很慢。
他的左肩中箭，腹側有刀口，背後還有火油灼出的焦痕。
昨夜從宮裡殺出來時，他是大天位巔峰，可再強的山，也會被箭雨、火油、盾槍陣一點點鑿開裂縫。
沈燼幾次想扶他，都被他避開。
“別伸手。”
顧山河低聲道：“炭戶家的啞兒，不會扶一個來歷不明的老瘸子。”
沈燼把手縮了回去。
他己經換上一身舊布衣，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的手腕被炭灰抹得烏黑。
東宮的衣物燒了，玉佩沒了，連頭髮也被顧山河用小刀割亂。
只有那雙眼睛，還總是不肯低下去。
顧山河看了他一眼。
“低頭。”
沈燼低下頭。
可他低頭的時候，眼裡仍有火。
亂葬坡下有兵。
十來人，披著新昭京營的黑甲，正在指揮民夫搬屍。
屍體被草蓆卷著，有的己經燒得蜷縮，有的還能看出宮人服色。
沈燼遠遠看見一截焦黑的手，從草蓆裡垂出來。
那隻手很小。
他腳步猛地停住。
顧山河一把按住他的後頸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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