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手很冷。
沈燼縮在筐裡，連眼睛都不敢眨。
炭灰堵著鼻腔，喉嚨裡有煙火灼傷後的癢意，一陣一陣往上頂，逼得他幾乎要咳出聲。
兵卒手指在沈燼髮間動了動。
“這裡有人。”
車隊瞬間安靜。
騾子噴了一口白氣，蹄子踏碎凍泥，鈴鐺輕輕一響，像在每個人心口敲了一下。
絡腮鬍車頭臉色變了。
“軍爺，那就是老瘸子家的啞崽，孩子怕生，鑽進去玩。”
兵卒冷笑。
“這時候鑽炭筐裡玩的孩子，倒少見。”
他一把抓住沈燼的頭髮，似乎要將他拽出來。
沈燼頭皮劇痛，眼淚差點湧出。
就在這時，外頭顧山河忽然撲通一聲跪倒，咳出一大口血。
血濺在凍泥上，熱氣騰起。
幾個兵卒本能後退。
“晦氣！”
顧山河伏在地上，肩背抖得厲害，像真是個快要咳死的老病鬼。
他聲音破碎，帶著喘鳴。
“軍爺……莫碰他……”
兵卒皺眉。
“怎麼？”
顧山河抬起臉，嘴角全是血，臉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炭灰糊在皺紋裡，誰也看不出這曾是青袍入宮的大昭太傅。
“那孩子……從火窯裡撿回來的，爹孃燒死，肺裡燻了毒煙。”
他又咳一聲，血絲順著下巴落下。
“前兩日還發熱，怕過病氣，怕汙了軍爺的手。”
兵卒的手頓了一下。
亂世裡，人命賤，病更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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