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許久，他才抬起頭。
顧山河坐在炭車旁，臉色比先前更白。
他嘴角還有血，衣襟下新滲出的血把舊布染成暗色。
沈燼看著他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你為什麼讓他踢？”
顧山河淡淡道：“因為他踢的是一個老炭夫。”
沈燼眼眶發紅。
“你不是。”
顧山河看向他。
“那我是誰？”
沈燼張了張嘴。
顧太傅三個字堵在喉嚨裡。
他忽然說不出來。
顧山河道：“顧太傅己經死在神京了。
這裡沒有青袍，沒有朝堂，沒有滿殿文武，也沒有人會因為我的名字低頭。”
沈燼的手一點點攥緊。
他第一次親眼看見這座山向人低頭。
是向幾個低品小卒，向幾塊碎銀，向一腳輕賤的羞辱低頭。
而那低頭，是為了讓他活。
沈燼心口像被什麼狠狠堵住。
“你可以殺了他們。”
這句話衝出來時，他自己都覺得聲音發顫。
顧山河沒有立刻答。
車隊出了城郊，荒道兩邊是枯敗田壟，雪下露出黑土。遠處幾間破屋冒著炊煙，又很快被風吹散。
過了片刻，顧山河才道：“殺他們不難。”
沈燼抬頭。
顧山河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向身後城關。
“難的是殺完之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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