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道關卡設在廢橋之前，木柵橫路，鐵蒺藜半埋在雪泥裡，兩條軍犬繞著車隊低嗅，鼻尖貼著車轍，一寸一寸往前壓。
沈燼站在炭車旁，斗笠壓得極低，雙手垂在身側，指節卻己攥得發白。
軍校坐在馬上，目光從車伕臉上一一掃過，最後落在幾個孩子身上。
“男童另列。”
絡腮鬍車頭忙賠笑道：“軍爺，車隊裡就這個啞崽，老瘸子撿的，燒炭的苦命種。”
軍校沒有笑。
他抬手，身後一名兵卒將一卷海捕文書展開，照著上頭念：“顧山河餘黨，疑攜六七歲男童南逃。男童或作炭戶、乞兒、病童、啞兒偽裝。凡相近者，驗身、驗手、驗來路。”
“驗手”兩個字落下，沈燼心頭猛地一緊。
他的手被粗砂磨過，被炭灰抹過，卻仍太小，也太乾淨。
東宮裡的孩子，從不必劈柴、推車、挖凍土。哪怕手掌磨破，骨節與指形也騙不過真正見慣窮苦人的眼。
顧山河拖著瘸腿上前半步，剛要開口，軍校的刀鞘己經點在他胸口。
“你，退下。”
顧山河咳了兩聲，彎腰退後。
沈燼抬頭看見這一幕，胸口又像被炭火燙了一下。
軍校翻身下馬，走到沈燼面前。
他身量高大，臉色冷硬，左臂纏著黑布，像昨夜也在神京某處見過血。
沈燼低著頭，不看他的眼。
軍校伸手，捏住他的下巴。
“抬臉。”
沈燼被迫仰起頭。
炭灰糊滿他的臉，額角還有亂葬坡磕出的破口，嘴唇凍得發紫。
可那雙眼睛太亮，亮得不像一個在炭窯里長大的啞兒。
軍校皺眉。
“幾歲？”
顧山河啞聲道：“六歲過半。”
軍校看也不看他。
“我沒問你。”
沈燼喉嚨一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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