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廟裡的火，忽然像矮了半截。
沈燼坐在牆根，手背還沾著血。
他看見那些流民的眼神一點點落到自己手上，有懷疑，有貪婪，有恐懼，還有一種被五十兩賞銀勾出來的遲疑。
五十兩。
足夠讓一個快餓死的人忘記剛才吃了誰的柴，忘記誰分過半塊餅。
一個瘦漢最先開口。
“小孩，把手伸出來看看。”
沈燼沒有動。
瘦漢眯起眼：“怕什麼？逃荒孩子的手，誰沒一層繭？你若真是炭戶家的啞兒，讓咱們看看又怎樣？”
阿槐抱著妹妹縮在角落，臉色也變了。
他說出那句話時，只是憑著在街巷裡活出來的眼尖嘴快，未必真想害沈燼。
可話一齣口，破廟裡的氣味便不同了。
他也知道錯了。
顧山河慢慢咳了兩聲。
“孩子病過，幹不了重活。”
瘦漢笑了。
“病過？這年頭誰沒病過？老子十歲就背炭，手皮剝了三層。你家這啞崽臉上抹得黑，手卻嫩得像城裡少爺。”
少爺二字一齣，廟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重了些。
一個老婦低聲道：“別亂說，招禍。”
瘦漢冷笑：“禍？五十兩銀子才是真的。城門口文書寫了，六七歲來歷不明男童，報上去便賞。”
另一箇中年漢子猶豫道：“那也得查實。萬一不是，官府惱了，咱們也活不了。”
瘦漢向前半步。
沈燼後背貼緊冰冷牆壁。
他想起顧山河說過，一個逃犯最先死的不是死於刀，而是死於不像。
他此刻終於懂了。
顧山河扶著牆站起來。
他的身子佝僂，臉色灰敗，看上去仍是那個快咳死的老炭夫，可他站起的一瞬，沈燼忽然覺得破廟裡的風都沉了一下。
瘦漢本能後退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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