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後，雪又落了。
白蘆村被雪壓得極靜，村口老槐樹下仍有人影巡看。許連根不敢睡，也不敢真來秦嬸家搜，只能抱著冊子在寒風裡來回走，像一隻被繩拴住的鼠。
顧山河等到二更。
他推開柴棚，低聲道：“走。”
沈燼從柴草裡爬出來。
他身上沾滿草屑和灰，臉色凍得發白，掌心的血己經結成黑痂。
秦嬸己經準備好一隻小包袱。
裡面只有兩張硬餅，一小撮鹽，幾根曬乾的野菜，還有一塊縫補過的舊布。
她把包袱塞給顧山河。
“別說還。”
顧山河接過。
“這債……”
秦嬸瞪他。
“閉嘴。”
顧山河沒有再說。
沈燼站在門檻旁，看著秦嬸。
他想道謝，想磕頭，也想說將來會還。
秦嬸蹲下，給他把草鞋帶子繫緊。
“鞋底薄，走雪路別踩冰面，摔了沒人揹你。”
沈燼眼眶發熱。
秦嬸又替他把破棉襖攏緊。
“出了村就別回頭。小孩子回頭，容易被鬼跟。”
他低聲道：“秦嬸。”
秦嬸手一頓。
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叫她。
她眼底顫了一下，卻立刻板起臉。
“嗓子壞了就少說話，命還嫌不夠懸？”
沈燼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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