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連根的手在發抖。
他站在村口老槐樹下，懷裡抱著那本保甲冊，冊角被他攥得發皺。新昭差役把海捕文書攤在他面前，火把光一跳一跳，映得那幾行字像血裡撈出來的刀。
顧山河按著沈燼伏在蘆葦後，沒有動。
村口不止一個差役。
槐樹另一側還有兩名帶刀皂衣，腳邊拴著一條黃瘦的獵犬，犬鼻貼著地面，正沿村道一點一點嗅。
沈燼屏住呼吸，掌心傷口被草莖刮開，疼得他肩頭髮緊。
差役的聲音被夜風送來。
“許保長，看清楚了。先前賞銀五十兩，如今縣裡加令，查實東宮餘孽者，銀照給；藏匿者，主家誅三代，左鄰同保流放。”
許連根臉色慘白。
“差爺，咱白蘆村都是苦哈哈，哪敢藏什麼餘孽？”
差役冷笑。
“敢不敢，不是你說了算。近日有一老一少南逃，老者姓顧，病瘸偽裝；少者六七歲，或作啞兒、病兒、炭戶子。你今日冊上，可有新添之人？”
許連根嘴唇哆嗦。
他懷裡的冊子像忽然變得滾燙。
沈燼渾身冰冷。
那冊子上寫著秦小啞，顧老三。
兩行假字，己足夠把秦嬸家釘死在刀口上。
村口三名差役、兩名巡卒、一條犬，並不難殺。可白蘆村一旦死了官差，明日來的就不是三五人，而是一整隊帶弩的新昭兵。
差役又道：“今夜不擾民，明早村中集戶，逐一查驗。許保長，你若先報，便是功。若讓官府查出來，便是罪。”
許連根低下頭，額上冷汗在火光裡發亮。
“是，是，小人明白。”
差役把海捕文書拍在他胸前。
“貼出去，讓村裡都看清楚。五十兩銀子，夠買命。也讓他們知道，窩藏一夜，夠死全家。”
火把漸遠。
顧山河仍伏著，首到差役腳步徹底消失在村道盡頭，才帶沈燼從蘆葦裡退回。
顧山河帶著沈燼從白蘆河下游繞回秦嬸家後牆，翻入柴棚時，秦嬸還沒睡。
她站在屋門裡，手裡握著那把柴刀。
見兩人回來，她先是一怔，隨即臉色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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