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那人說完，屋裡一瞬死靜。
秦嬸坐在外間鋪上，披著舊棉襖，臉色在灶膛餘火裡沉得發暗。
顧山河按在刀柄上的手沒有松。
沈燼縮在炕裡，整個人埋在舊被下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心跳一下比一下重。
門外的人又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秦嬸？我不是來催你，是許保長讓我挨戶問一聲。明早清戶，別漏了人，漏了要挨板子。”
秦嬸深吸一口氣，起身走到門邊。
她沒有立刻開門，只隔著門板罵道：“大半夜敲寡婦門，你也不怕祖宗半夜託夢抽你？”
門外那人訕訕道：“我這不是沒法子嘛。許保長新上任，膽子小，官府一嚇，他比誰都急。”
秦嬸道：“我家哪來的親戚？白日風大，你看岔了。”
那人壓低聲音：“村口二狗說見著你領了個老頭和娃進屋。”
秦嬸冷笑：“二狗眼睛能看見糧倉開門，偏看不見他娘快餓死。老頭是過路討水的，娃是啞的，喝了口熱湯就走了。”
門外沉默片刻。
那人嘆了口氣：“秦嬸，我信你，可明早許保長帶冊子來，不一定信。”
秦嬸的手指扣緊門閂。
“知道了。”
腳步聲遠去。
屋裡仍沒人說話。
天還沒亮，秦嬸己經起來燒火。
灶膛裡火星被她撥亮，屋裡漸漸有了煙火氣。她動作很輕，卻麻利，舀水、洗鍋、抓糧、添柴，每一下都像做了千百遍。
沈燼也睜開眼。
他想起昨夜秦嬸說的明早清戶，心裡像壓著石頭。
顧山河靠門坐了一夜，身形未動，只在天亮前睜眼，看向外頭髮白的窗紙。
“今日不能走。”
秦嬸動作一頓。
她沒回頭：“你昨晚不是說天不亮就走？”
顧山河道：“村口己有人盯。”
秦嬸低罵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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