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溝在白蘆河下游的蘆葦蕩後。
河岸被積雪壓出一道凹陷，底下凍泥半硬，枯草結著冰，沈燼被顧山河按在溝裡時，冷意從胸口一路鑽進骨頭。
白蘆村就在不遠處，火把一支支亮起，
搜村隊從村口老槐樹下進來，前頭兩名新昭差役提刀開路，後頭跟著十餘名巡卒，還有三名拿冊的小吏。
許連根抱著保甲冊跟在最末，雙腿發軟，幾乎是被人推著走。
他臉色白得像雪，嘴裡不住說：“差爺，村裡真都是本分人，都是本分人……”
為首差役回頭看他一眼。
“本分人怕什麼？”
許連根喉嚨一堵，再不敢多說。
銅鑼聲在村道上炸響。
當——
“所有人出戶！”
當——
“查戶冊，驗路引！”
當——
“敢藏人，按逆黨論！”
一扇扇破門被推開。
沈燼趴在雪溝裡，指甲一點點摳進凍土。
他看見井邊那個笑他挑水不穩的婦人，被差役扯著頭髮拖出來。
“家中幾口？”
“三……三口，男人去縣裡服役還沒回，家裡就老婆子和兩個娃。”
“冊上寫西口。”
“婆婆冬前沒了，沒來得及報……”
差役一巴掌扇過去。
“死人也要報！不報便是隱戶！”
孩子哭聲刺破夜雪。
沈燼眼睛紅了。
顧山河伏在他身側，手掌按著他的肩，像一塊鐵壓住一團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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