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門合上的一瞬，東宮書閣裡的火聲被隔在身後。
可那火沒有遠去。
它從牆縫裡鑽進來，從腳下舊磚裡滲進來，燒焦木樑的氣味混著血腥味，像一隻看不見的手，死死掐住李承曜的喉嚨。
舊炭道狹窄低矮，兩側牆磚潮溼，積了多年黑灰。
顧山河走在最前，橫刀斜垂，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被炭灰吞得無聲無息。
李承曜被顧明燭牽著，跌跌撞撞跟在後面。
他換上了小內侍的青灰衣，臉上抹著炭灰，腰間玉佩卻還藏在衣裡，貼著皮膚，冷得像一塊冰。
暗道盡頭不是立刻出宮，而是通向東宮後廊下的一段夾牆。
那是舊年修繕時留下的暗路，顧山河年輕時隨先帝巡宮，曾見過一次。
多年不用，牆裡全是塵，輕輕一碰，灰便簌簌落下。
死士陸平在前面探路，抬手按住一塊松磚。
磚後有機括輕響。
一道狹窄石門從牆縫中緩緩錯開。
火光猛地湧進來。
李承曜下意識眯眼。
他們己經到了東宮後廊。
這裡離剛才練劍的暖閣不遠。
可不過片刻，天地己全變了模樣。
簷下宮燈被風吹得亂晃，雪從廊外斜斜捲入，落在燒焦的朱漆欄杆上，立刻化成黑水。
地上有血，有斷箭，有被踩碎的玉佩珠鏈。
還有一個倒在廊邊的小宮女，半邊臉埋在雪裡，懷裡還抱著一隻打翻的銅盆。
李承曜認得她。
她昨日還給自己送過熱酪。
她說殿下慢些喝，會燙。
現在，她再也說不了話。
顧明燭猛地擋在李承曜身前，低聲道：“別看。”
李承曜卻還是看見了。
他的眼睛像被火刺了一下，疼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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