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溝果然臭。
雪霧壓在溝底，凍泥、腐葉、獸骨和舊屍氣混成一股陰冷味道。
沈燼跟在顧山河身後，腳踩在溝壁凸起的黑石上，半邊身子貼著溼滑土牆，連呼吸都壓得很低。
阿槐說溝底白石下是空的，顧山河沒有試。
他只看了一眼，便帶著沈燼繞開那些被雪蓋住的白石。
有幾處雪面薄得異常，底下隱隱透著黑，若一腳踩下去，輕則陷入腐泥，重則塌進舊坑，腳印、血跡、動靜，都會把追兵引來。
溝口那座破土地廟也在。
廟小得像一隻蹲在山腳的老狗，泥塑土地爺塌了半張臉，供桌上積著灰，後牆裂縫裡有煙火痕。
廟後果然藏著人。
兩個暗哨，一個披蓑衣，一個戴獵帽，坐在背風處，像兩個避雪獵戶，可他們腳邊放著短弩，手指從未離開弩機。
他們看的是鎮口方向。
沒人想到，會有人從死人溝壁上貼著溼土繞過去。
顧山河帶沈燼從廟樑上翻過時，右臂傷處又滲出血。
兩人繞到黑石鎮西側的亂墳坡後，天色己近黃昏。
鎮口火把未點，卻有三根木樁立著，中間掛著一張新畫影圖形。
沈燼隔著枯草望過去，心口猛地一緊。
畫上的孩子穿著破棉衣，臉抹灰，頭髮雜亂，卻仍有一雙被畫得格外清亮的眼。
畫師沒見過真正的沈燼。
可那雙眼抓住了。
眉間那一點藏不住的舊宮氣，被人從記憶裡挑出來，釘在紙上。
旁邊還有顧山河的畫像。
老病炭夫，佝僂背，瘸腿，咳血，鬚髮散亂。
沈燼明白，明鏡司是在畫他們一路逃亡之後的樣子。
顧山河的臉色沉了沉。
“低頭。”
沈燼低下頭。
顧山河從地上抓起一把凍泥，抹在他額頭、臉側、鼻樑上，又揉亂他的頭髮，把頭頂幾縷發硬生生扯散。
泥裡帶著腐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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