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，荒山深處起了霧。
雪霧貼著地面遊走，枯樹露出半截黑枝，像無數只從地下伸出的手。
顧山河帶沈燼繞過一片亂石坡，尋到一處背風石坳。
這裡能避風，卻不能久停。
山外追兵己經換了陣法，前有暗哨，後有巡卒，左右還有不知多少獵戶模樣的明鏡司眼線。
沈燼蹲在石坳裡，嚼著一截草根。
草根苦得舌頭髮麻。
三日斷糧，連草根都快找不到了。
顧山河靠在石壁上，右臂垂著，臉色灰敗。
他閉目調息，呼吸極輕，可沈燼能看見他額角有細汗。
箭傷在壞。
在這時，石坳外響起一陣窸窣聲。
沈燼立刻握住半截木劍。
顧山河沒有睜眼，卻己抬起左手，示意他別出聲。
雪霧後，一個小腦袋從亂石縫裡探出來。
亂蓬蓬的頭髮。
黑亮的眼睛。
臉上髒得像剛從泥溝裡滾過。
沈燼瞳孔微微一縮。
阿槐。
那個在破廟偷他冷餅、說他手不像窮孩子、又在查路引時撞翻糧袋替他們製造混亂的小乞兒。
阿槐看見沈燼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喲，還沒死？”
沈燼差點脫口叫他名字，聲音到了喉間，又壓低。
“你怎麼在這？”
阿槐從石縫裡鑽出來，身後又冒出三西個小乞兒。
最大的不過十歲，最小的也就五六歲，個個瘦得像枯柴，衣服破成一條條，腰間綁著麻繩，肩上挎著小布袋。
其中一個孩子背上還揹著阿槐的妹妹阿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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