棗林坡的夜很黑。
坡下有一條舊渠，渠底乾裂，積著枯葉和碎冰。
沈燼趴在渠底，半張臉埋在凍泥裡，聽著遠處馬鈴聲一點點靠近。
顧山河藏在老榆樹後的土坑裡。
那坑窄而淺，阿槐說只能藏一個人，顧山河便真的把自己壓進去，用枯草和雪蓋住身體，只留一線視野。
沈燼握著三顆石子，腰間別著鈍柴刀。
遠處火把出現了。
押送隊比阿槐說的多一些。
兩名皂衣差役走在前頭，西名鄉勇押車，後面還綴著三名持弩巡卒。
車上關著五個人。
秦嬸在最中間。
她雙手被綁，頭髮散著，臉上有傷，棉襖被撕開一角，嘴角仍有幹血。
許連根也在車裡。
他臉色灰敗，懷裡還抱著那本保甲冊，像抱著一塊壓死人的石頭。
井邊婦人縮在角落，兩名老漢被繩子捆在車尾，走得踉踉蹌蹌。
押送隊沒有大聲說話。
顯然也怕遇襲。
為首差役騎在馬上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。
“過了斷橋就快了。”
旁邊鄉勇低聲道：“真會有人劫？”
差役冷笑。
“魏公公的人說，顧山河若還有氣，遲早會回頭。”
沈燼的手指慢慢收緊。
顧山河沒動。
押送車到了斷橋邊。
斷橋只剩半截石板，車輪需繞過旁邊亂石。
沈燼屏住呼吸，指尖夾住第一顆石子。
馬蹄踏上碎石的一瞬，沈燼彈出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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