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雨斜落，打在荒坡枯草上，細聲如針。
沈燼伏在半人高的黃蒿後，整個人幾乎與泥色融在一起，十二歲的身形比同齡少年削瘦。
前方三丈外，一隻灰兔從石縫間探出頭，耳尖輕輕一抖。
沈燼沒有動。
雨從他眉骨滑下，流過鼻樑，又滴到唇邊，他連眼睫都未顫一下。
五年前那個炭灰裡憋咳、破廟裡被人看出手不像窮孩子的六歲病童，己被荒路、飢寒、刀弩、風雪一點點磨掉。
如今他的手指粗糙，膝蓋與小腿舊疤交錯，腳下草鞋沾泥，卻不發一聲。
灰兔終於跳出石縫。
沈燼腳尖輕輕一碾，身形貼著雨幕滑出。
他踩溼泥邊緣、落腳掌外沿，肩沉，腰鎖，氣息壓在腹下，一步出，荒坡上竟沒有驚起半點草響。
灰兔驟然受驚，猛地竄向坡下。
沈燼手腕一翻，石子從指間飛出，啪的一聲打在兔子前爪旁的泥坑裡。
灰兔本能偏身，就是這一偏，沈燼己到。
他左手扣住兔頸，右膝壓住泥地，整個人低低伏下，雨水濺上衣角，也沒讓那隻兔子發出半聲慘叫。
他沒有立刻扭斷兔頸，先抬頭看天，看風，又看坡下水溝裡的泥痕。
雨從東北來，炊煙在西南三里外，首而不散，說明那邊有屋，有灶。
泥地上除他自己的淺印，還有半日前兩道草鞋印，步寬短，應是砍柴人，不是官差。
沈燼這才低頭，把灰兔塞進腰間草繩裡。
沈燼沿坡下走，他先繞向一片石灘，借亂石斷腳印，又從淺水溝裡踩了十幾步，才折回破屋。
門口沒有煙，火燒在屋裡地下坑中，煙從後牆一條裂縫裡散出去，淡得幾乎看不見。
沈燼進門前，先在門檻外停了一息。
屋內傳來低低咳聲。
沈燼眉頭一沉，掀簾入內。
顧山河坐在牆邊，身上披著舊灰袍，鬢邊己多了白絲，左肩和右臂都裹著布，胸前布巾上有新鮮血跡。
五年荒路，沒有把這座山磨塌，卻在山石上刻滿裂痕。
沈燼把灰兔放到地上，蹲下去看那塊血布。
“又咳血了？”
顧山河抬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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