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柳村在梨花鎮北七里。
村不大，三十幾戶人家，夾在一片老柳和兩道荒田之間，春夏時柳絮滿村飛，到了冬日，枝條光禿禿垂在河邊。
村裡人都知道，柳三孃家附近住著個叫阿燼的少年。
災年逃來的，沒爹沒孃，跟著一個病老頭在村外破屋討活。
人瘦，話少，手腳勤快，砍柴快，挑水穩，送藥也不偷懶，就是一雙眼太沉，不像十二歲的孩子。
沈燼每次進村，左腳都微微拖著。
他揹著一捆溼柴到柳三娘院外時，小滿正蹲在門檻上削木劍。
木劍削得歪七扭八，劍尖鈍得像勺柄。
他一看見沈燼，眼睛便亮了。
“阿燼哥！”
沈燼把柴放到牆邊。
“你娘呢？”
“罵雞呢。”
屋裡立刻傳來柳三孃的聲音。
“柳小滿，你才是雞！一早偷吃鍋邊餅，還敢往雞身上賴！”
小滿縮了縮脖子，衝沈燼做鬼臉。
柳三娘掀簾出來，三十多歲的婦人，身形偏瘦，眉眼卻利，頭髮用布巾包著，袖子捲到臂彎，手裡還拎著鍋鏟。
她看見沈燼，先瞪了一眼那捆柴。
“溼成這樣，也好意思拿來抵藥錢？”
沈燼道：“山背陰處只有溼柴。”
“你倒會頂嘴。”
柳三娘彎腰扒了扒柴，挑出幾根粗的，嘴上仍罵。
“又給你那病老頭熬藥？他那身子骨，灶灰都比他結實。”
沈燼垂眼。
“嗯。”
柳三娘罵歸罵，轉身卻從屋裡取出一小包草藥，塞到沈燼懷裡。
“退熱的，止咳的，還有一點護肺草。少熬水，多燜一會兒。”
沈燼接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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