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落下時，亂葬崗比白日更冷。
雨沒有停，反而更密，細細斜斜地打在墳頭、木劍、竹杖、紅繩和鏽刀上。
沈燼跪在五座新墳前，衣衫很快被雨水打透。
膝蓋陷在泥裡，寒意從骨頭往上爬。
顧山河站在他身後不遠處。
他的傷還沒好，咳聲壓在胸腔裡，偶爾溢位一聲，便帶著血腥氣。
沈燼終於開口。
“殺人的是新昭。”
顧山河看著他。
“誰？”
沈燼抬起頭，眼中全是壓不住的不服和痛。
“射小滿的是巡檢營，吊柳三孃的是羅懷禮，燒村的是縣衙，逼供的是嚴世舟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
顧山河沒有怒。
他只是問：“曹烈若不死在你手裡，嚴世舟會不會來？”
沈燼的喉嚨一堵。
顧山河的聲音很平，卻像刀背一下一下敲在骨上。
“你若不在春豐樓留下血腳印、廚刀、木劍碎屑、鎮闕刀路，高柳村會不會這麼快入案？”
沈燼嘴唇微動，卻說不出話。
“你若不穿血衣回柳家，小滿會不會知道你出事？”
“小滿若不知道你出事，會不會追出村？”
“你若提前想過殺曹烈之後會牽連誰，柳三娘會不會被血衣拖進案裡？”
“你若沒有把高柳村當成一個可以暫時歇腳的地方，而是當成一群會被你連累的人，你還會不會在怒火壓不住時獨自下山？”
沈燼的呼吸越來越重。
“那我就該忍著？”
顧山河道：“我沒說曹烈不該殺。”
沈燼抬頭。
顧山河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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