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，雨還沒有停。
高柳村後山的亂葬崗，被新雨泡得泥軟，墳頭上的黃土塌下一層，草葉伏在泥裡。
顧山河帶沈燼從北坡繞上來，沒有驚動村裡人。
山腳下還有巡檢營留下的暗哨，火把雖滅，弩機卻藏在草棚裡。
沈燼披著一件舊蓑衣，懷裡還抱著那團血衣。
血衣己經幹了，又被雨打溼，黏在臂彎裡。
亂葬崗原本只有舊墳。
五年間，災病、饑荒、逃役、刀兵，埋了許多無名人，墳前多半沒有碑，只插一截爛木，寫幾個被雨衝散的字。
如今舊墳旁，又添了幾座新墳。
黃土很新，土面還沒有長草。
最前面一座墳很小。
墳前插著一柄歪歪扭扭的木劍，劍柄削得很粗，劍尖鈍得像勺柄，被雨水泡開後，木紋一層層翻起。
沈燼停住腳。
那是小滿的木劍，如今劍插在墳前，人埋在土下。
沈燼的膝蓋一軟，幾乎跪下去。
顧山河伸手，抓住他的後領。
“不許跪。”
沈燼猛地回頭。
他的眼睛紅得嚇人，聲音像從喉骨裡磨出來。
“為什麼？”
顧山河看著那幾座墳，臉色蒼白，眼底沒有溫度，卻有極深的沉痛。
“你連裡面埋的是誰都不知道，跪什麼？”
沈燼的手指一點點攥緊。
顧山河道：“先記名字。”
風從亂葬崗上吹過，帶起一股溼土和紙灰味。
不遠處有幾片未燒盡的紙錢，貼在泥水裡，被雨水泡成一團灰白。
顧山河指向第一座小墳。
“柳小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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