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葬嶺上，風聲忽然亂了。
逃下墳坡的人影在菸灰與墳草間跌撞，柳三娘一手拽著劉嬸，一手拖著張成的衣襟，喉嚨裡破碎地喘著氣，卻一步也不肯慢。
沈燼倒在泥裡，左肩下方插著弩箭，背後刀傷裂開，血順著腰側往下淌，手裡還扣著半截鎖鏈。
馮奎的刀被鎖鏈纏住，氣得面目猙獰，抬腳又要踹來。
沈燼咬牙一擰，鎖鏈絞住刀柄，硬生生把馮奎的刀勢拖偏半寸。
半寸之間，陳二解開了最後一個腕扣。
馬家男人背起劉嬸，張成抱著周青田那根斷竹杖，踉踉蹌蹌往坡下跑。
阿槐在遠處扯著嗓子喊：“往溝裡鑽！別走平地！平地是給官爺射靶子的！”
幾個小乞兒從墳草後冒頭，像一群亂竄的野雀，拽人、推人、丟煙團，把逃路撕出一道又一道小口。
弩手終於重新壓住陣腳。
嚴世舟站在無名碑後，臉色冷得像被夜水浸過。
“封溝口。”
嚴世舟聲音不高，卻讓周圍暗探齊齊一震。
“不要管那些小乞兒，盯住柳氏。”
暗探領命而去。
羅懷禮這時才真正慌了。
他原本以為亂葬嶺是死地，柳三娘等人只是幾具等著寫入案卷的屍首。
可鎖鏈斷了，暗弩斷了，囚車亂了，連那幾個本該跪在泥裡等死的村民，都在往墳坡下逃。
他胸口一陣陣發冷。
若這些人逃出去，若有人把亂葬嶺的事說出去，若州府來人問起，案子便不再是東宮餘孽案，而是他羅懷禮私殺人證。
到時升遷沒有，腦袋或許也沒有。
“攔住！攔住他們！”
羅懷禮聲音發尖，手指都在抖。
幾個皂衣衝向柳三娘，卻被滾下來的空油罐撞亂腳步。
阿槐在遠處又喊：“羅狗官要跑啦！”
羅懷禮臉色一黑，怒意衝上頭頂，拔出身旁護衛腰刀便往坡下衝。
錢文安嚇得喊：“縣尊！”
羅懷禮哪裡還聽得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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