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弩推上鷹背溝時，沈燼沒有退。
弩矢壓在晨霧裡，鐵鋒泛青，只要一響，八品筋骨也會被穿成碎木。
裴十三站在高處，短鉤劍垂在掌心，
“沈燼，放刀。”
山民們擠在沈燼身後，沒人敢哭出聲。
何婆背上的孩子燒得迷糊，乾裂的嘴唇貼著水罐，喉嚨裡發出喘息。
程野狐臉色鐵青，手指摸向靴筒裡的骨刀。
沈燼沒有看他。
他盯著那兩架重弩，肩沉，腰鎖，氣沉腳底。
他知道這一戰不能打。
盾槍堵溝，重弩壓頂，山民在後，裴十三在前，這是韓無赦替他擺好的刀架。
可不打，身後的人便過不去。
霧裡忽然響起一聲咳。
沈燼的心卻猛地一沉。
顧山河從山道另一側走出，灰袍被晨露打溼，臉色白得像石縫裡的霜。
裴十三眼神一縮，立刻抬手。
兩架重弩同時調轉。
顧山河抬起右手，袖中一枚碎石飛出，擊在溝側老松根部。
咔。
老松不倒。
倒的是上方積了數十年的碎石層。
轟隆聲驟然炸開，山壁塌落，泥石滾下，塵霧將溝口、盾陣、弩機一併吞沒。
“退！”
裴十三厲喝。
沈燼轉身，一把扯起何婆身後的孩子，低聲道：“走！”
程野狐反應最快，抓住兩個嚇僵的藥農往側坡推。
山民們像被驚醒的羊群，跌跌撞撞衝入顧山河讓出的那條斜徑。
重弩終究響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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