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張浸過冷水的黑布，壓在黑松寨後院。
顧山河站在老松下，袖中布巾尚未收盡，唇邊血跡己經擦乾，可石板縫裡那一點未被泥土蓋住的黑，仍刺得沈燼眼睛生疼。
沈燼站在廊影裡，沒有像往常那樣裝作沒看見。
顧山河看著他，神色仍舊平靜。
彷彿方才咳出黑血的人不是他，彷彿那一灘被泥掩住的血，也不過是夜裡落下的一片松影。
“去睡。”
沈燼沒動。
“先生還能撐多久？”
這句話落下，院中風聲都像停了一瞬。
顧山河把布巾摺好，收入袖中。
“你問穆婆婆了？”
“她不說。”
沈燼聲音很低，卻壓著火，“所以我問你。”
顧山河轉身往屋中走。
沈燼一步上前，擋在門前。
十五歲的少年比五年前高了許多，肩背仍顯削瘦，可那雙眼己經不是孩子的眼。
那裡面有刀，有火，也有藏不住的懼。
顧山河停下。
“讓開。”
沈燼沒有讓。
“我再問一遍。”
“先生還能撐多久？”
顧山河看著他許久。
“人都會死。”
沈燼的手猛地攥緊。
顧山河道：“帝王會死，百姓會死，江湖宗師也會死。”
沈燼眼底的火終於壓不住。
“我問的是你還能撐多久，不是聽你講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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