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燼沒有辯解。
雪墳營裡，殘旗半焦，火光己滅，只餘幾縷黑煙貼著雪地爬行。
遠處槍冢沉默，三百餘杆斷槍斜插在白雪裡。
沈燼把舊折放回油紙裡，又把完整賬冊重新壓入鐵匣。
他的動作很慢。
慢到謝驚雪以為他傷勢太重，快撐不住了。
可下一刻，他扶著殘牆站了起來。
胸前白布立刻洇出新的血色。
謝驚雪皺眉。
“你做什麼？”
沈燼抱著那封舊折，一步一步走向雪墳營的無名軍冢。
褚老賬想喊他，卻只咳出一口血。
謝驚雪握著照夜雪刀，站在原地看著。
她以為沈燼會沉默，失魂，逃避。
沈燼走到槍冢前，停下。
雪落在他肩頭，很快被血氣融成水，又順著破袍往下淌。
他把舊刀解下，橫放在身前。
顧山河的刀在雪裡沉默。
沈燼雙膝緩緩跪下。
膝蓋入雪，發出一聲輕微悶響。
謝驚雪怔住。
她知道沈燼不輕易跪。
茶棚裡，她逼他替大昭給北境軍跪一次，他沒有跪。
軍眷巷婦人跪他時，他說受不起。
可此刻，在雪墳營三百餘杆斷槍前，在謝長青未送出的舊折前，在完整賬冊與戶部批印前，他跪了。
沈燼俯身，額頭磕在雪上。
額角觸到冰層時，他胸前傷口撕裂，喉間湧上血腥。
他嚥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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