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夜橋上的風雪，蓋不住橋面的血，也蓋不住宋鶴年那句冷到骨頭裡的話。
北境凍死幾千人，總好過神京亂死幾十萬人。
這句話落下之後，舊北境軍沒有立刻吼叫，軍眷也沒有立刻哭出聲。
真正的恨到極處，反而會有一瞬死寂。
常北川獨腿立在雪中，手裡的舊軍刀一點點壓入橋面裂縫，刀背因他用力而輕輕顫。
謝驚雪的照夜雪刀停在沈燼胸前。
刀尖貼著血布，隔著半寸，便是沈燼裂開的傷口。
沈燼沒有退。
他臉色慘白，唇邊仍有血，眼底卻比橋下黑水更沉。
宋鶴年撐著黑傘，滿頭白髮梳得整整齊齊，風雪落在傘面上，順著傘骨滑下，一滴也沒有落到他肩頭。
他像從舊昭的賬案後走來，又像站進了新昭的官署裡。
換了名字，換了官身，換了朝服，可那雙眼仍是賬房裡看銀錢損耗的眼。
沈燼看著他，忽然道：“你在舊昭時，也是這麼說的？”
宋鶴年笑了笑。
“沈公子指什麼？”
“平賬。”
沈燼聲音沙啞，卻清楚。
“把軍餉改成己撥，把冬衣改成己兌，把死人寫成戰損，把活人的哭聲寫成擾邊。”
宋鶴年嘆息。
“你們總喜歡把賬說得像刀。”
“因為它本來就是刀。”
沈燼道：“只是不割你。”
宋鶴年眼底笑意淡了些。
橋上有舊兵低聲罵了一句。
宋鶴年卻沒有惱怒，只將那捲新昭任命文書重新收好，慢慢放回袖中。
“舊昭末年，天下不是你們想的那般簡單。”
“神京黨爭，江南水災，西南疫亂，北莽三部南壓，戶部空虛，兵部催戰，內廷要穩，邊軍要糧。”
“每一處都要銀，每一處都要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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