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鶴樓立在寒州城東，臨著一條凍得半青半白的細河。
樓高五層，飛簷如鶴翼，簷下懸著一排白玉小鈴，雪風一過，鈴聲像深山寺裡清冷的磬。
入夜後，整條東河街都亮著燈。
賭坊、酒肆、暗娼巷、鏢局外堂全在這條街上，刀客與鹽商並肩走，門派弟子和明鏡司眼線隔桌喝茶。
唯獨白鶴樓門前安靜。
樓前有一塊黑石碑，碑上刻著西個字。
樓中禁刀。
寒州江湖都知道，白鶴樓賣訊息，賣得貴，賣得準，也賣得極會保命。
十年前有個七品刀客在樓中砍了買家一條手臂，第二日便被人剝光衣服掛在鹽橋下，身上沒有一處刀傷，卻連舌頭都被縫上了。
從那以後，寒州再橫的武者進白鶴樓，也會先把脾氣壓進鞘裡。
沈燼踏上石階時，門口兩名白衣樓衛同時躬身。
他們沒有問名，也沒有搜身，只看了一眼他背後的藥簍，又看了一眼謝驚雪腳邊微垂的竹筐。
其中一人溫聲道：“沈公子，謝姑娘，樓主己候多時。”
謝驚雪眼底寒意一閃。
“他倒不怕認錯人。”
樓衛垂首。
“樓主說，今晚敢拿著請帖來的，便不會是別人。”
沈燼抬腳入樓。
樓中暖意迎面而來。
一樓只有十幾張矮桌，桌與桌之間隔著白紗屏風，屏風上畫著寒梅、孤鶴、遠山。
有人在屏風後低聲談價，也有人只坐著喝茶，眼睛卻盯著每一個進門的人。
沈燼看見至少七種暗號。
茶碗朝左，是求買人命行蹤。
筷子交疊，是賣門派內訌。
燈罩壓紅紙，是等白鶴樓驗貨。
謝驚雪也看出來了。
她手指輕輕敲了敲竹筐邊緣，裡面的照夜雪刀傳出極低一聲清鳴。
足以讓最近一張屏風後的兩名刀客同時閉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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