坊市之中,誰不知韓。沈兩家素來不睦。近來更是齟齬尤多,眼下彼此早已打過照面。
韓景行微微一怔,目光越過沈執事的肩膀,看了一眼那座緊閉的小院,再看看對方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,心下登時瞭然。
「呦,這不是沈家的道友麼?」
沈執事本就在陸遲那兒吃了一肚子癟,又撞見韓家的人,心頭的火氣再也壓不住:「韓家的人,也是來尋那陸遲的?」
「道友這話說的,倒叫韓某聽不明白了。」韓景行將手中的紙傘往妻子那邊傾了傾,笑眯眯地打起了太極。
「內子嘴饞,聽聞這巷角有家散修做的『雪花靈米糕』今日出爐,非纏著我這大雪天來排隊。
「我們夫妻倆就是來買口熱乎吃食,怎麼,執事大人管天管地,如今連韓某陪夫人逛街買糕都要盤問了?」
「哼!巧言令色!咱們走著瞧!」沈執事大袖一甩,乾脆御風而去,消失在了風雪之中。
看著他那氣急敗壞的背影徹底走遠,韓景行夫婦臉上的戲謔這才漸漸收斂,兩人對視一眼,默契地搖頭一笑。
韓。沈兩家素來不睦,見陸遲與沈家交惡,兩人心底自是樂見其成,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欣喜。
來到青石小院前,韓景行上前,試探著叩了三下門。
又有人來?
院內,陸遲察覺出是這夫妻倆,眼底的冷意微緩。
「韓兄,嫂夫人。風雪正緊,先進屋吧。」
三人入內落座奉茶。
韓景行捧著熱茶,驅了驅身上的寒氣,識趣地沒有問陸遲與沈家的交集,神色一正,開門見山道:「實不相瞞,陸兄,我們夫妻倆今日冒雪登門,乃是有事相求。」
「年關將近,我韓家想按市價再添一成,從陸兄這兒求一些符籙。」
陸遲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這等公道的營生,不似沈家那般吃相難看,他既要在這坊市修行,自是來者不拒。
只是心底難免存了一絲疑惑。
方才沈家那執事登門,也是拿『年關將近』做由頭。
怎麼這兩家,都趕在這會兒嚴陣以待,四處求購符籙?
一旁安靜品茗的蘇錦,憑他那極其細微的停頓,便看出了端倪:「夫君,陸道友平日深居簡出,潛心符道,恐是不知這歲末景昭國內的變故。」
「倒是韓某疏忽了。」韓景行微怔,撫額苦笑,神色亦隨之肅然了幾分,正色釋疑道:
「陸兄有所不知。這歲末年關,於凡俗人家不過是辭舊迎新,可於咱們東越郡的幾家而言,卻是一趟不得不赴的兇險羈旅。」
「咱們景昭國的修仙大派——玄都門,每逢十年歲寒之際,便會大開山門,於景昭國各地遴選骨齡合宜。根基清白的仙苗入宗。」
「去往玄都門的路途迢迢,正值大雪封山,荒郊野外最是兇險。不僅有飢不擇食的妖獸下山遊蕩,更有那些刀口舐血的劫修,蟄伏於赴宗的必經之路上,專等這歲末時節劫掠奪寶。」
「族中子弟乃是家族傳承之基,各家為保後輩能安然叩開仙門,沿途護道的殺伐手段自然是多多益善。我韓家的護道之行,自也不能在半道上短了這救命的底氣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