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容睜開雙眼,眸底復歸清冷,緩緩點頭。
她並未隱瞞,靜靜訴說,語氣平淡,似在訴說他人之事。
原來,她乃是罕見的玄水青木體。
特殊體質,故而修行較常人更快,縱比地靈根,亦不稍遜,於水木二道尤多契悟。
只是水能生木,迴圈不絕,然水盛則寒,木盛則摧。
玄水青木體,玄水陰寒絕厲,青木則無度貪生。
二氣相生,亦相傾軋,練氣期時,法力淺薄,尚能以固本壓陽的丹藥強行壓制,她如今入了築基,法力質變,水生木之勢已成反噬之局,傷及經脈。
長青真人主修木相,修為雖高,然他若出手梳理,其金丹木氣反會助長她體內的青木異相。故而,連他也感棘手。
原來如此……陸遲聞言,心下了然。
水木糾葛,外力難渡,他凝結天道之基,修行《太淵玄水經》,一身水相真元中正平和。純粹至極。
方才渡氣,恰能撫平那股狂躁的陰寒玄水,斷了水木失衡的根源,再輔以二階體修的陽剛氣血壓陣,自然手到病除。
這麼說來,長青真人哪是派個打手來護道,分明是送了座壓制反噬的「藥鼎」跟在自己身邊。
陸遲微微沉吟,問道:「既然長青師伯與師尊皆有此意,敢問師姐,這玄水青木之患,可有根治之法?」
李清容盤膝安坐,清冷的眸光避開他的視線,低聲道:
「玄水陰寒,青木生煞。若欲拔除病灶,需尋一水相純正。體魄極陽之人。以其法力為引,氣血為爐,與我陰陽互濟,水融。如此日夜梳理,當可使水木陰陽歸位……」
陸遲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。
陰陽互濟。水融……這不就是雙修。
怪道長青師伯諱莫如深,原是存了這等心思。
師尊怕也早有洞察,大抵是念著李清容乃長青一脈嫡傳,若能借此順水推舟結成道侶,於他這徒兒而言,倒也不失為一樁良緣。
陸遲神色未變,眸光依舊清明,唯有無奈一笑,微微搖頭:「師姐風姿,宗門上下何人不知。若能結為道侶,自然是求之不得的福分。」
「只是我輩修行,求的便是個得大自在。雙修雖能解一時之危,卻平白結下這般沉重的因果。師姐傲骨天成,想來也不願將自身的道侶之約,淪為這治病救人的權宜之計。」
見李清容沉默不語,陸遲繼續道:
「這玄水青木之患,我雖無法立時根除,但以我這純正水法,時常替師姐梳理壓制,保師姐無虞,自是不難。」
「至於根治之法,天地廣闊,總能尋到其他靈藥奇物代替,大可不必走這最後一步。」
平心而論,若單是行那陰陽互濟之法,便能與這位清冷絕色。背景深厚的師姐共赴巫山,換作宗門內其他男修,恐是求之不得的一樁風月美事。
然此法一行,因果便深種於身。自此之後,再難抽身事外,此等牽纏不絕之局,與他所求之道,終究相去甚遠。
李清容微怔,清冷的眸光終是有些不自然地偏轉開來。她纖白的指節無意識地微攥著衣袖,原本蒼白的面容上,悄然洇開一抹極淡的緋色。
默然半晌,她方才輕輕垂首:「如此最好,大道獨行,你我都落個乾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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