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如懿身子漸漸好轉，便悄悄向太醫江與彬討來了“玉女粉”的方子，日日悉心調養。不過些時日，容顏便似雨後初霽，愈發清麗照人。
她知皇上素來唸舊，便時常命人往乾清宮送一碗溫潤生津的“暗香湯”，既不張揚，又透著幾分舊日情意。皇上嚐了幾回，倒也並未推拒。
眼見時機漸熟，如懿又特地邀皇上去看了一齣《牆頭馬上》。臺上演得纏綿悱惻，臺下兩人並肩而坐，燈影朦朧間，往日溫情似又一點點復甦。不過數月，二人之間那層薄冰便悄無聲息地融了，雖未宣之於口，卻己是心照不宣地和好如初。
過了一段時間，後宮卻漸漸傳出鬧鬼的風聲。起初是從翊坤宮傳出來的，說那是阿箬含恨而歸——她死得悽慘，又受過貓刑，怨氣沖天，這才徘徊不去。
如懿被嚇得整日緊閉宮門，不敢外出。沒幾日，鹹福宮也出了事。高曦月一口咬定自己也撞了鬼，終日躲在寢殿裡不肯露面，滿屋子瀰漫著藥味，西處貼著驅邪的黃符。
富察琅嬅聽聞，便帶著金玉妍一同前去探望。才進內室，就見高曦月蜷在榻上，面色慘白，一見皇后便顫聲道：“皇后娘娘，臣妾真的看見了……是阿箬回來了……”
富察琅嬅在榻邊坐下，溫聲勸道：“別自己嚇自己，你如今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。這些鬼神之說，皇上素來不愛聽。”
高曦月攥緊被角，急急道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，”富察琅嬅輕輕打斷，“你安心靜養，不會有事。”
高曦月似還想說什麼，一旁的金玉妍卻搶先開口：“貴妃娘娘，阿箬既己伏誅，此事便該了了。世上何來鬼神？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，故意害您罷了。”
富察琅嬅起身，又囑咐了幾句：“你好生歇著，本宮先回去了。茉心，好生照看你家主子，若有什麼事情，隨時來長春宮回稟。”
茉心連忙躬身應下：“奴婢遵旨。”
富察琅嬅與金玉妍對視一眼，一同緩步離去，只留一室寂靜與嫋嫋藥香。
太醫躬身退下後，富察琅嬅獨坐殿中，指尖輕輕敲著案几，半晌未語。
素練見她凝神，便近前低聲道：“娘娘，宮裡這些時日鬧得人心惶惶的鬼事……奴婢總覺得，是翊坤宮那位的手筆。”她聲音壓得更低，“嫻妃這是不信阿箬一人敢做下那麼多事，認定了貴妃娘娘才是幕後之人。咱們要不要……將此事查個明白，再稟報皇上？”
富察琅嬅抬眼看她，嘴角牽起一絲冷淡的笑：“如今皇上正重新寵著她，就算知道，也只會偏袒開脫。”她語氣漸沉，“這個關頭，捅出去不過自找沒趣。”
“難道就任由嫻妃在宮中興風作浪？”
“且讓她再演一陣，”富察琅嬅淡淡說道，“你這幾日帶人盯緊翊坤宮，她若有動作，早晚會露出痕跡。”
素練低聲應道：“是，奴婢明白。”
延禧宮內燈火微沉，葉心走近低聲稟道：“主子，如今宮中鬧鬼的傳言越發厲害了，咱們宮裡……要不要也請一尊佛像回來，鎮一鎮邪氣？”
海蘭聞言輕笑，指尖緩緩撫過茶盞邊緣：“哪來的鬼？不過是有人做局罷了。”她抬眼，眸色清亮，“嫻妃這般聲勢，無非是要逼那當年害她之人自己跳出來。”
葉心低聲嘟囔：“自打嫻妃娘娘出了冷宮，這六宮就再沒太平過……”
海蘭神色淡然，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：“她自有她的路要走，有她的債要討。我們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，不必攪進這渾水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葉心猶豫了一下，“方才奴婢回來時，瞧見嫻妃娘娘往鹹福宮方向去了。”
海蘭目光微微一凝，靜了片刻方道：“隨她們去吧。”她垂眸抿了一口茶，再不多言。
長春宮內，素練步履匆匆地走近，壓低聲音回稟：“娘娘，今日嫻妃去了鹹福宮探望貴妃，在裡面待了足有半個多時辰才出來。奴婢擔心……她們會不會說了什麼不該說的？譬如那鐲子裡的零陵香——”
富察琅嬅執茶的手微微一頓，眸色倏地沉了下來。她靜默片刻，才緩聲道：“你顧慮得是，這次她出了冷宮，對本宮的態度就不太對，有可能在冷宮的時候知道了那個鐲子裡的零陵香了。若真叫她們串通一氣，知曉了此事，必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她將茶盞輕輕擱下，聲音裡透出幾分冷肅：“你暗中派人仔細盯著，若有任何蛛絲馬跡，即刻來報。本宮……不能不留好後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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