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秋低聲道:“若沒了家族支撐,莞嬪在這深宮之中,便如同無根的浮萍,只能任人宰割。”她稍作停頓,又道,“奴婢還想起一事,溫宜公主生辰那日,莞嬪獻歌,竟是果郡王以簫聲相伴。這……是否意味著果郡王與甄家之間,己有了什麼約定?”
皇后眼眸微眯,閃過一絲銳光:“確有可能。否則,果郡王何必屢次相助莞嬪?”
“皇上最忌憚的,便是前朝與後宮暗中勾結。”剪秋的聲音壓得更低,“若此事被皇上知曉,定然不會輕饒甄家與果郡王。”
皇后緩緩頷首,指尖輕叩桌案,冷然道:“如今她腹中那塊肉,便是她最大的護身符。且容她些時日,待那‘護身符’沒了,再尋個恰當的時機,將此事透出去。務必要一擊即中,讓她永無翻身之日。”
剪秋會意:“奴婢明白,定會早作安排。”
皇后卻抬手製止:“此事,我們不宜親自出手。”她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,“安陵容既己投靠本宮,也是時候讓她納一份‘投名狀’了。”
剪秋略顯遲疑:“安答應?她……能成事嗎?”
“本宮聽聞,她擅於調香。”皇后語氣平淡,卻意有所指。
剪秋立刻心領神會:“奴婢會為安答應備好所需的‘材料’。”
皇后聞言,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深沉而冰冷的笑容。
安陵容接到皇后的密令,要她對甄嬛腹中之子下手,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。一邊是曾對她施以援手的甄嬛,一邊是對父親有救命之恩的皇后,她立在深淵兩側,進退維谷。
恰在此時,皇上因她近日侍奉得體,不僅賞下珍貴的浮光錦,更晉了她為常在。恩寵突如其來,卻未能驅散她心頭的陰霾。
她將浮光錦裁製成衣,分別獻與皇后、華妃與甄嬛,自己只留了一件。這日,她正欲前往碎玉軒探望甄嬛,行至御花園,卻冷不防聽見假山另一側傳來交談聲。
只見浣碧正穿著她贈予甄嬛的那件浮光錦,在佩兒面前輕盈轉圈:“你看我穿著可好看?是不是比安常在更像位主子?”
佩兒小聲附和:“姐姐生得美,這料子一襯,更是貴氣逼人。”
浣碧語帶得意:“那是自然。這好歹是安常在送給我們娘娘的。她那樣小門小戶出來的,若不是僥倖入了宮,此刻還不知在哪個角落裡待著呢!”
佩兒頓生懼意,忙勸道:“姐姐,咱們快回去吧。”
二人一回頭,竟見惠妃沈眉莊不知何時己立於身後,面色沉靜,不怒自威。
浣碧與佩兒慌忙跪安。
沈眉莊卻只淡淡吩咐身旁宮女:“紫衣,你去景仁宮,將方才所言一字不落地回稟皇后娘娘,請娘娘定奪。”
浣碧頓時慌了神,急道:“惠妃娘娘!奴婢是碎玉軒的人,求您高抬貴手,我們娘娘必定感念您的恩德!”
沈眉莊並未理會,徑首帶人離去。浣碧驚懼交加,匆忙跑回碎玉軒尋甄嬛求救。
這一切,都被隱於假山後的安陵容與寶娟聽得真切。
寶娟適時低聲道:“小主,莞嬪此舉未免太過輕慢。您珍重相贈的浮光錦,竟隨意賞給奴婢穿戴。若讓皇后娘娘、華妃娘娘知曉您與一個婢女穿著相同,怪罪下來,可如何是好?”
安陵容聞言,指尖微微一顫。最後一絲猶豫,終於在無聲中徹底沉沒。
皇后得知御花園之事後,並未聲張,只命剪秋親至碎玉軒。剪秋當著甄嬛的面,以“奴才對安常在不敬、言行無狀”為由,命人將浣碧拖出去重責二十板子,並當場將那件浮光錦衣裙撕毀。同時,皇后下令罰沒甄嬛三個月的月例,轉賜安常在,以示懲戒。
甄嬛心下明瞭,此事無法轉圜,事後特意備下厚禮送至安陵容處賠罪,只望此事就此揭過。安陵容面上含笑收下,溫婉道:“姐姐何必如此客氣,原也是底下人不懂事罷了。”
然而自此之後,每逢安陵容前往碎玉軒探望,袖中總會籠著一方被麝香精心薰染過的手帕。她時而以帕摺疊成動物取悅甄嬛,時而說話時揮動,那方帕子總在不經意間於甄嬛眼前晃動,氣息幽微,難以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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