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下子點醒了簡羽寧。養父簡老頭的影子清晰地浮現在眼前。
那個原本懸壺濟世的老中醫，就因為當年在日本人槍口下救人，雙手被打殘，腿也瘸了，從此再不能行醫。
正是那之後，他在街頭撿到了孤苦無依的自己，取名“羽寧”，既盼他羽翼豐滿，又願他一生安寧。
醫術和功夫，簡老頭確實都悉心教給了他。難怪剛才那套說辭，張貴壓根不信。
見簡羽寧沉默不語，張貴語氣緩了緩：“你也大了，總得想想往後。這一身本事，就是你的倚仗。”
“爹不讓我行醫。”簡羽寧低聲說。
張貴立刻明白了，簡老頭這是讓孩子藏拙。可眼下這光景，他們現在正是需要懂醫術的人。
“我知道這話你不愛聽，”他往前湊了湊，“但既然你己經卷進來了…我們需要你幫忙。你爹當年救的那個人，和我們是同一條路上的。要不是為了救他，你爹也不會遭那份罪。”
他看著簡羽寧的眼睛：“要是他知道你如今也走上了這條路，一定會為你驕傲。”
簡羽寧心裡一動。是啊，總得有個正經身份，等將來解放了，才能安穩過日子，不用再東躲西藏。
他抬起頭，臉上適時露出被說動的神色。
張貴看出他神色鬆動，趁熱打鐵：“那張叔就託你件事，好好照看那位同志。他有什麼情況，你隨時來告訴我。”
簡羽寧點了點頭。
“張叔在這兒謝過你了。”張貴說著，從櫃檯裡取出十塊大洋塞過來，“拿著，給自己置辦身暖和衣裳。”
“不用。”簡羽寧擺手就要走，卻被張貴一把拉住。
“就當是照顧那位的報酬。”張貴堅持道，又把錢往前推了推。
簡羽寧扯了扯破舊的衣角：“我這樣挺好，沒人會注意。”
張貴打量著他這身打扮，倒也明白了，一個撿破爛的穿得太好反而扎眼。他嘆了口氣：“那這錢你留著給自己買點吃的，別虧著身子。”
他不動聲色地望了眼門外，壓低聲音：“他的傷處…都處理好了？”
“槍傷，貫穿的，己經縫上了。”
張貴還想再問些什麼，鋪子進來個熟識的老街坊。對方一眼就認出了簡羽寧：“喲，這不是簡老頭家的小寧嗎？”
張貴連忙接話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：“是啊，這孩子命苦。簡老頭這剛走，你看他現在這日子過的…”
那老頭也跟著嘆氣：“可惜了簡老頭那一身本事啊！都怪那些天殺的小鬼子！”
“剛瞧見小寧從門口過，想起咱們這片的誰沒受過他爹恩惠？我就想找幾件舊衣裳給他，你看他這身破的。”張貴說著，朝簡羽寧使了個眼色，“可這孩子死活不肯要。”
老頭一聽，立馬從懷裡掏出個剛買的火燒就往簡羽寧手裡塞：“你這孩子，跟我們客氣啥！當年你爹幫過多少人？拿著！”
簡羽寧往後縮了縮：“叔，我真吃過了。”
張貴也幫著推拒：“老劉你也不寬裕，快收回去。今天來是買啥？”
“嗐，打點醬油。”老頭把瓶子遞過去，又轉頭對簡羽寧說，“小寧啊，你別跟我們客氣，咱們都是看著你長大的。你爹走那天我也去了…這世道不容易，以後有事儘管來雨兒衚衕最裡頭找我，我叫劉海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