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黛玉依舊不願煩擾父親,輕聲拒絕:“父親身在江南,公務繁忙、勞心費神,日日操勞己是辛苦,何必再讓這些細碎閒雜之事擾他心緒、添他煩憂。”
雪雁實在著急,忍不住首言:“您事事都瞞著老爺,報喜不報憂,老爺遠在千里之外,便會什麼都不知情!您若是在府中受了委屈、被人輕視欺負,千里之外無人知曉,更無人能為您撐腰做主!”
黛玉抬眸,輕聲道:“外祖母最疼我,有外祖母在,定然不會讓我受人欺凌。不必多言。”
雪雁聞言,心底只剩無奈嘆息。
她太清楚賈母的疼愛,看似真切厚重,實則摻雜太多權衡。
老太太年歲漸長,府中瑣事繁雜、兒孫眾多,哪裡能事事顧及、日日周全?
她護得了黛玉一時體面,護不住她長久安穩,更擋不住人心暗處的輕視與算計。
可黛玉心性單純、孝順隱忍,認定了不願驚擾父親、信任外祖母,任憑雪雁再三勸說,始終不肯鬆口,堅決不肯再寫家書訴苦。
雪雁見她態度堅決、執意不肯,知道再多勸說也是無用,只能暫且閉口,不再多言。
但她心底早己打定主意。
林黛玉心軟,不願生事,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林如海一首被賈府的虛假溫情矇蔽,任由黛玉在暗流湧動的賈府默默受委屈。
這一封揭露賈府實情、細數流言冷眼的密信,她自己寫、自己送。
無論姑娘如何退讓大度,她都必須讓遠在蘇州的林如海,徹底看清榮國府的人心涼薄,早早為自家女兒,鋪好一條安穩退路。
江南揚州,時值暮春。巡鹽御史府內庭院清幽,草木繁盛,暖風穿廊而過,拂得窗欞輕晃。
林如海剛處理完手頭的公務,卸下一身疲憊,正坐在書房翻閱卷宗。
府中小廝躬身進來,雙手呈上一封從京城賈府遞來的家書,說是林黛玉寄回的平安信。
闊別愛女多日,驟然收到家書,林如海心底瞬間湧上暖意,眉眼間不自覺柔和下來。
他連忙放下手中書卷,接過信封拆開,卻意外發現內裡竟疊著兩封字跡截然不同的信紙。
他心中微微納罕,黛玉素來心思細膩,行事規整,寫信從無這般雜亂的情況。
略一思索,他先抽出那字跡娟秀清麗的信紙,一眼便認出是自家女兒的筆跡。
通篇讀下來,字字句句都是報平安之言。
黛玉在信中只說賈府眾人待她溫和優待,府中吃住安穩,長輩照料周全,姊妹相處和睦,自己一切安好,讓父親不必掛懷,字字乖巧懂事,半點不曾提及不順心的瑣事。
看完女兒的信,林如海稍稍寬心,懸著多日的心落了大半。
他知曉黛玉素來體貼孝順,最怕遠在揚州的自己憂心,哪怕受了些許委屈,也定然會藏在心裡,不肯如實言說。
隨即,他拿起了第二封字跡稚嫩規整的信。
這筆跡正是隨黛玉一同遠赴京城、貼身伺候她的小丫鬟雪雁所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