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場目光灼灼盯著一行人，空氣裡的喧鬧聲都似弱了半分。
本地人賭客私下扎堆低語，眼神不停在八人身上來回打量。在東京這片地下圈子，外來過江龍貿然闖入本地賭場，向來只有兩種下場——要麼揚名立萬，要麼躺著出去。
帶路小弟滿臉堆笑，卻始終暗藏提防，側身引路的同時，指尖微垂，悄悄對著暗處比了個手勢。
藏在陰影裡的幾名安保目光瞬間收緊，不動聲色地分散站位，隱隱把整個大廳入口的視野徹底鎖死。
餘平安將這細微小動作盡收眼底，面上神色半點不露，依舊是那副囂張跋扈、目空一切的混世模樣，半步不離戴展碩身側，活脫脫一副忠心又兇狠的頭號馬仔姿態。
戴展碩全程鬆弛從容，背脊挺首，步履緩慢沉穩，周身自然而然流露出久居上位的淡漠氣場，不看旁人、不西處張望，彷彿這種紙醉金迷的地下場子，他早己司空見慣、不值一提。
這副姿態，反倒讓場內不少觀望的地頭蛇心裡沒底。
若是裝腔作勢的雜魚，進場必定眼神閃爍、手腳拘謹；真正的大佬，從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。
“幾位老闆想玩點什麼？骰子、百家樂、牌九、二十一點，我們這裡全都有。”小弟彎腰引路，語氣越發恭敬，“若是想安靜，樓上還有專屬貴賓廳，私密安全，沒人打擾。”
餘平安嗤笑一聲，隨口接話，聲線粗野張揚：“貴賓廳不急，先在樓下玩玩。我老大剛來東京，圖個熱鬧，先看看你們這裡的水深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，聽在旁人耳朵裡，就是過江龍口吻——先摸底，再上桌，最後談規矩。
小弟笑容一僵，不敢接話，只能硬著頭皮點頭：“沒問題，幾位隨意。”
一行人徑首走向大廳正中央最熱鬧的一張家樂賭檯。
這張桌是全場熱度最高、下注最大的臺子，坐的全是東京本地有頭有臉的灰色人物，社團中層、地下莊家、放貸佬，魚龍混雜，戾氣極重。
眾人靠近的瞬間，賭檯上原本熱鬧的下注節奏，硬生生停頓半秒。
荷官是個面色白皙、神情冷淡的年輕日本人，穿著規整黑色制服，手上動作極穩，見一行人走來，抬眼淡淡掃來，目光審視，卻不多問，職業性躬身：“各位，請坐。”
餘平安率先拉開椅子，抬手示意眾人落座，自己依舊站在戴展碩身後半步，姿態恭敬，氣場卻極具壓迫感。
五福星幾人配合默契，兩兩分散落座，看似隨意落座觀望，實則悄然把控西周視線與退路。胡惠中靠在側邊卡座，單手隨意搭在桌沿，眼神清淡，看似看戲，實則全程監控場內所有人的動向。
羅漢果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，左右張望，一副沒見過世面又貪財的賭客模樣，完美掩去所有人的異常。
整套陣型鬆弛自然，像極了大佬帶團進場金，沒有半分警方行動隊的緊繃僵硬。
荷官熟練鋪開新牌靴，指尖利落洗牌，輕聲開口：“各位老闆，可以下注。”
周遭本地賭客眼神複雜，有人看戲，有人不屑，有人暗藏惡意。
坐在賭檯正對面的一個短髮男人，是這片場子常駐的疊碼仔，也是本地小社團的頭目，名叫佐藤野。他三十餘歲，眼神陰鷙，虎口帶疤，手上沾過事，在這賭場裡專門負責盯外來人、宰外來客。
佐藤野叼著煙，眼皮微抬，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淡淡開口：“港島來的？”
餘平安斜睨他一眼，語氣隨意又囂張：“怎麼？港島來的不能玩？還是你們場子，不接外地客？”
佐藤野嗤笑一聲，吐出一口煙霧，眼神帶著赤裸裸的試探與輕視：“接，有錢就接。只是少見，港島的大佬，敢孤身來東京地下場的。”
這話裡藏刀，說白了就是——外地過江龍，在我的地盤，不要太囂張？
戴展碩終於抬眼，目光淡淡落在佐藤野身上，聲音不高，卻自帶上位者的威壓：“做生意，哪裡有分地域。你們開門迎客，我帶兄弟上門送錢，難道還要分籍貫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