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容燼看著她。
她的頭髮蹭得亂糟糟的,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像裡面住著一整個銀河,滿是期待的看著他。
他沒有說好,也沒有說不好,只是站起來,拉住了她的手,帶著她走出書房,穿過走廊,推開辦公室那扇隱形門。
辦公室裡的燈沒開,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,把整個空間浸在一片幽暗的光裡。
他鬆開她的手,走到角落裡,把那把古琴從琴桌上抱起來。
琴身是深栗色的,漆面斷紋如流水,在暗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他把琴放茶几上,自己也盤腿坐下,手指搭在琴絃上。
沒有多餘的準備動作,像這個姿勢他做過無數遍,早己刻進了骨頭裡。
第一個音落下來。
琴聲不響,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,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。
顧星芒不懂古琴,但她聽出來了。
這聲音和她在網上聽過的所有古琴都不一樣。
它不像是在“彈奏”,像是在“說話”。
一個一個的音符從琴絃上溢位來,不急不躁,像一個人在暮色裡慢悠悠地走路,偶爾停下來看看天邊的雲,偶爾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落葉。
她的心跳慢了下來,呼吸也輕了。
她看著他。
他的側臉映在城市的燈火裡,眉目低垂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。
他的手在琴絃上游走,左手按弦,右手彈撥,動作不大,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從容。
她忽然覺得他不是在彈琴,他是在跟他媽媽說話。
用她教他的方式,用她留下的這把琴,把那些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、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思念,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彈出來。
最後一個音消散在空氣裡,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顧星芒吸了吸鼻子,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眼淚。
她趕緊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,跑到他身邊蹲下來,彩虹屁張口就來:“謝容燼!你彈得太好了!你是神仙吧!
這哪是學過一點,你分明就是專業的。”
她頓了一下,接著說:“我覺得我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音樂就是你彈的,你要是開音樂會,門票我要包場,不,我要承包整個體育館!
你媽媽要是聽到了,一定特別驕傲。
不對,她一定在天上看著你呢,笑得可開心了。”
謝容燼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、小嘴叭叭叭停不下來的樣子,聽她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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