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香自那日之後，老實了許多。每日規規矩矩地伺候，不該說的話一句也不多說，不該問的事一件也不多問。
心蘭看在眼裡，卻沒有完全放下戒心——馴服一個人，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轉眼間，半個月過去了。
這半個月裡，西爺一次也沒有來過濟仁堂。
心蘭樂得清淨，甚至暗暗希望他永遠都不要來。
可她也知道，這只是奢望。那個人就像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，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。
而王府裡，西爺也是整整半個月沒有踏足後院了。
這半個月裡，他白天要進宮處理各項事務，晚上不是在書房批閱公文，就是在演武場練箭到深夜。
偶爾留宿在前院的值房裡，連那幾個格格都沒有召見過。
整個王府的後院都安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福晉烏拉那拉氏坐在景徽堂的暖閣裡，手裡捧著一盞燕窩羹，慢悠悠地用銀勺攪動著，聽著米嬤嬤稟報這些日子府裡的動向。
“……李側福晉那邊倒是安分，只是每日派人去前院打聽爺的行蹤。聽說爺這半個月都沒去過後院，李側福晉臉上的笑就沒斷過，逢人就說爺公務繁忙，早晚會去看她和三阿哥。”
米嬤嬤壓低聲音道，“另外，耿格格那邊也沒什麼動靜，倒是武格格，前日去前院給爺送了一盅參湯，爺收了，沒說別的。”
福晉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舀了一勺燕窩送入口中，慢慢嚥下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武氏倒是會來事。不過不打緊，一個漢軍旗的格格，翻不起什麼浪來。”
米嬤嬤猶豫了一下，又道：“福晉，還有一事……濟仁堂那邊，雲香遞了訊息出來，說蘭姑娘這些日子安分得很，每日不是教徒弟就是看診，連院門都沒出過一步。”
福晉的唇角微微勾起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：“安分？那是好事。她若是不安分，我倒要頭疼了。”
米嬤嬤湊近了一步，壓低聲音道：“福晉，老奴斗膽說一句——爺對那位蘭姑娘，是不是太上心了？那日為了把她追回來，爺可是親自帶了侍衛去拿人。老奴在府裡伺候了這麼多年，還從未見過爺對哪個女人這般上心過。會不會……養虎為患？”
福晉放下手中的銀勺，抬起眼皮看了米嬤嬤一眼。
那一眼，不鹹不淡，卻讓米嬤嬤後背一涼，連忙垂下頭去：“老奴多嘴了。”
福晉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慢悠悠地道：“不上心，我還不養呢。”
米嬤嬤一愣，抬起頭來，不解地看著福晉。
福晉將茶盞擱在手邊的几案上，目光望向窗外，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晃，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。
“別人不知道咱們這位爺，可我知道。”
福晉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說給米嬤嬤聽，“表面上冷得像塊冰，內裡頭卻最是重情。柳心蘭對他有救命之恩，偏偏這個柳心蘭還不挾恩圖報，模樣長得又好，性子又烈——這樣的一個人兒，爺怎麼能不動情？”
米嬤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福晉收回目光，看向米嬤嬤，眼底閃過一抹精明而銳利的光：“我就是要利用柳心蘭，來對付李氏。”
米嬤嬤一怔：“福晉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李氏仗著生了三阿哥，這兩年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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