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蘭這一覺睡得極沉，連夢都沒有做一個。
她是被窗外透進來的日光晃醒的。
那光線明晃晃地照在臉上，刺得她眼皮一跳，猛地睜開眼，便瞧見帳頂上的纏枝蓮花紋被陽光映得分明。
她心裡咯噔一下，翻身去看窗欞——日頭己經老高了。
“雲香？”
她揚聲喚了一句，聲音裡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。
外頭立刻有了動靜。雲香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銅盆，熱氣騰騰地往上冒著白霧。
她見心蘭己經坐起來了，便放了盆，走過來輕聲細語地道：“姑娘醒了。”
心蘭揉了揉眼睛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，皺眉道：“什麼時辰了？”
“辰時末了。”雲香說著，將帕子浸在熱水裡擰了一把，遞過來，“姑娘擦把臉。”
心蘭接過帕子，一邊擦臉一邊問她：“怎麼也不叫醒我？”
雲香垂下眼，聲音軟軟的：“奴婢想著姑娘昨晚睡得晚，估摸著不會這麼早醒。再者說了，這兒不比王府，姑娘也不用早起請安，難得睡個懶覺，奴婢就沒敢驚動姑娘。”
心蘭手裡的帕子頓了頓，抬眼看了雲香一眼。
這小丫頭倒是個貼心的。
她沒有多說，只“嗯”了一聲，將帕子丟回盆裡，掀開被子下了床。
雲香己經將衣裳捧了過來——還是那身男裝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心蘭接過來換上，又坐到妝臺前，仔仔細細地往臉上抹了一層調好的膏脂。
銅鏡裡的人影一點一點地變了樣——膚色暗沉下去，眉眼間的輪廓也被壓平了幾分，配上那身灰撲撲的男裝，活脫脫就是個十五六歲的黑瘦小子。
雲香在一旁看著，忍不住抿嘴笑了笑。
自從昨日看到自家姑娘這一手變臉的功夫，今兒個她己經不覺得稀奇了，只是瞧著覺得新奇。
心蘭收拾妥當，便下了樓。
田嬤嬤早就候在飯廳裡了，桌上擺著一碗粳米粥、一碟醬菜、兩個白麵饅頭，還有一小碟醃蘿蔔皮，雖不算豐盛，卻也清爽可口。
心蘭坐下喝了一口粥，忽然想起一件事來，抬頭問道：“田嬤嬤，中院那邊送早飯過去了嗎？”
田嬤嬤忙上前兩步，賠笑道：“姑娘請放心，奴婢一早就打發人送過去了。那兩個小的一早就起了，規規矩矩地在屋裡等著呢，這會子怕是正盼著姑娘過去呢。”
心蘭點點頭，夾了一筷子醬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。
她心裡頭盤算開了。
昨日那位西爺沒有對她用強，這是個好兆頭。
說明他還是在意她的感受的，或者說，至少不願意把事情做得太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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